港岛风云1977 第186节
这次八成也是老套路,先大张旗鼓地举牌,逼怡和置地不断抬价,等股价炒上去了,他反手一抛,赚得盆满钵满走人。
真正被套在山顶上的,永远是那些跟风冲进去的小散户。
“你要是真想收购,倒是出价啊!”
第二天,股民们的耐心终于开始崩塌。一些股民开始议论纷纷,骂声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骂黄家豪“为富不仁”,有人说他“把股市当自家后花园”,还有人说他“吃相太难看”。
但骂归骂,真正做出决定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部分人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一大早就赶到怡富公司门口排队登记,生怕晚一步股价就会掉头向下。
在他们看来,黄家豪迟迟不出手,就是在等散户先跑,他好捡更便宜的筹码,那自己凭什么还替他扛着?
另一部分人则选择了坚守。
这些人咬死了黄家豪不是在玩虚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如果真的只想套利,没必要把持股做到28.6%这个尴尬的位置。
这个数字离控股线太近了,近到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而且以黄家豪的性格,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既然敢亮出这个数字,背后一定有后手。
两边的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黄家豪本人,此刻正坐在弘利大厦的办公室里,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等的就是这个局面。
两天沉默,是他故意布的局。他要的不是散户的信任,而是散户的焦虑。
当市场在“卖与不卖”之间反复拉扯,神经绷到极限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释放窗口,所有人都会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心理战,向来如此。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而这一次,沉不住气的人,绝不会是他。
第184章 纽壁坚的选择
第三天上午十点,弘利投资的收购公告终于正式发布,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已然沸腾两日的港股市场,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公告明确,港灯每股收购作价9.8港币,相较此次公开收购前的市价,直接上浮五成溢价。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交易所,交易大厅里当即炸开了锅。
苦等两天、咬牙坚守的中小股东们,纷纷长舒一口气,有人激动地拍着大腿直呼赌对了。
也有人满脸懊悔,懊恼自己前一天沉不住气,早早跑去怡富登记出售了股票。
而怡富公司门口,不少人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眼看就要办理完股权转让手续,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握着签字笔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知该落笔还是直接放弃。
所有人都清楚,黄家豪正式出手了。
一上来便祭出五成溢价的狠招,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将这场港灯收购战推向了白热化。
与此同时,怡和置地总部办公室。
纽壁坚得知这一消息时,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缓放下杯子,眉宇间凝起浓重的阴霾,沉默数秒后,径直拿起电话,拨通了鲍富达的专属直线。
“消息你收到了?”纽壁坚声音低沉。
“刚接到前线汇报,每股9.8港币,溢价整整五成。”电话那头,鲍富达的语气满是凝重。
“走。”
纽壁坚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匆匆挂断电话,起身准备外出。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同坐上了前往汇丰银行的轿车。
车窗外,中环的街景飞速倒退,转瞬即逝。纽壁坚靠在车座椅背上,闭紧双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心绪翻涌难平。
鲍富达坐在身侧,不停翻看手中最新的港灯股权持仓数据报表,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难看。
汇丰银行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大班沈弼正伏案签署一份重要文件,秘书轻声敲门进来通报:“大班,置地的纽壁坚先生与鲍富达先生求见。”
沈弼头也未抬,手中钢笔稳稳划过纸面,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才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淡淡开口:“让他们进来。”
纽壁坚与鲍富达推门而入,沈弼已然起身,隔着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与两人简短握手。
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则缓缓坐回真皮办公椅,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办公室里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纽壁坚知道时间不等人,半刻也耽误不起,开门见山地说:“沈弼大班,今天我们过来,是想向汇丰申请一笔专项贷款。港灯这一局,置地需要资金支持,我们必须打下去。”
沈弼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眉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继续。
纽壁坚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诚恳中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汇丰这一票,对置地至关重要。我们要拿下港灯收购的主动权,离不开您的支持。”
沈弼双手交叉置于身前,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心中早已将局势看得通透。
这场港灯收购战涉及资金体量极其庞大,绝非单一银行能够独自承接。
但汇丰在香江的地位特殊,堪称地区准央行,是整个香江金融体系的绝对风向标。
只要汇丰松口,其他银行定会纷纷跟进;可若是汇丰拒绝,置地再想从其他渠道筹措大额资金,难度将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而且,黄家豪那个年轻人向来懂礼数,每逢节庆都会悉心问候,远比眼前这两位务实得多。
更何况,怡和置地若是做大做强,对汇丰银行来说同样是养虎为患。我们好不容易才斩掉它九龙仓一翼,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它再长出一只?
片刻后,沈弼终于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每一字都带着分量:“纽壁坚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纽壁坚立刻正襟危坐:“大班请讲。”
“你们计划投入多少资金,来完成此次港灯收购?”
这个问题落下,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纽壁坚与鲍富达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神色皆有些凝重。
他们不敢对沈弼有丝毫隐瞒,在香江商界,得罪汇丰的后果,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承担。
汇丰早已不是单纯的银行,而是掌控着香港金融命脉的核心,能轻易助企业扶摇直上,也能瞬间让其举步维艰。
一旦失去汇丰支持,怡和置地在香江的商业版图将彻底陷入困境。
纽壁坚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沈弼大班,我们的策略很简单。
黄家豪出任何价格,置地都将给出更高报价,抢先拿下34.9%的控股线,抢占绝对主动权,这一步先手,我们势在必得。”
鲍富达连忙在旁补充,语速急促:“大班,置地的财务状况您一清二楚。
今年仅预期盈利就高达14.5亿港币,现金流充裕稳健,负债率始终维持在安全区间,这场收购战,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打赢。”
沈弼听完,依旧面无表情,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轻转一圈后放下,目光先是落在纽壁坚身上,又转向鲍富达,来回打量片刻,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鲍富达先生,你刚才提到的14.5亿盈利,难道就是置地打算投入港灯收购的全部资金?”
鲍富达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沈弼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二人,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景,声音平静却穿透力十足:
“据我所知,黄家豪早已着手联络银团,筹备大额资金,准备迎接最终决战。”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纽壁坚,继续说道:“在此之前,他单单为了收购这百分之十几的港灯股份,就提前备好了十亿港币现金。
你们觉得,凭借你们这14.5亿,能和他抗衡?”
纽壁坚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强作镇定。
沈弼没有停下,步步点明要害:“黄家豪的打法,我已经看得很透彻。
在拿下34.9%控股权之前,他会一次次抬高报价,压过你们的出价。你们每加一轮价,他就紧跟其上,慢慢将股价推至全面要约收购的红线。”
“到那个时候,置地会彻底落入下风。若想翻盘,就必须启动全面要约收购,那不是十亿、二十亿的资金体量,而是需要上百亿港币的巨额资金,你们承担得起吗?”
沈弼重新坐回办公椅,语气稍缓,可话语却愈发沉重:“两位,我奉劝一句,若是没有拿出百亿港币启动全面收购的底气,就不要再盲目举债加码,深耕现有的主营业务,才是稳妥之举。”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纽壁坚与鲍富达双双沉默,脸色难看至极。
纽壁坚手指紧紧攥起,又缓缓松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弼的话字字刺耳,却句句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百亿港币的资金,如同一座万丈高山,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良久,纽壁坚才缓缓站起身,语气比来时沉重了数倍:“沈弼大班,感谢您的坦诚相告,我们回去后会仔细商议。”
沈弼也起身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淡然:“汇丰始终愿意扶持优质企业做正确的决策,但有些战役,放弃远比硬拼更明智。”
短暂而克制的握手后,鲍富达也上前与沈弼道别,三人再无多余言语。
纽壁坚与鲍富达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闷。
电梯门缓缓合上,鲍富达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低吼:“百亿资金,黄家豪这是疯了吗?”
纽壁坚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错愕,更有深深的无力。
电梯一层层向下,两人一路沉默,再未说过一句话。
银行楼下,专车早已等候,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纽壁坚弯腰坐进车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轿车缓缓驶离汇丰大厦,汇入中环拥挤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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