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从监狱开始 第225节
听到陈南这么说,他有些疑惑,“极端确实很吸引观众,不过恕我浅见,我认为我们节目已经很极端了啊,那些闹离婚的夫妻,火药味十足的父子关系,都是很典型的例子。”
陈南摇了摇头,纠正了他一点。
“极端是指共鸣很极端,并不是说事情的严重程度很极端。”
陈南又举例道,“同样的两个节目,一个是杀人犯灭门惨案,一个是女主播污蔑路人偷拍,你觉得从事实上来看,那种事情更极端?”
自然是前者!
杨霖不假思索地就想到了答案。
但紧接着,他就慢慢琢磨过味来了,刚刚文抄公说观众爱看的是共鸣很极端,所以导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在观众潜意识里,灭门惨案大概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但女主播污蔑人偷拍,却能很大概率的联想到他们自己身上。
所以……偷拍事件,只是放大了生活里污蔑,造谣这件事的概念。
女生会代入被偷拍的视角,男生会代入被污蔑的视角……
杨霖若有所思。
拍了这么多年的节目,他当然不是什么蠢人,在陈南的旁敲侧击之下,很快便意识到了节目目前最大的问题。
生活采访类节目,看似采访的是生活里遇到的种种困难,但实际上那种困难对于观众而言,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他们代入自己的视角,会认为这样的事,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
或者说……他们自信的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夫妻感情不和?
那就不结婚吧。
养儿白眼狼,那就不生孩子呗。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观看节目的主力群体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时代在进步,民众的观念也在进步。
不过,杨霖还是有一点不理解,于是向陈南询问道,“可是如果按照这套理论,那我们节目应该怎么转型?毕竟生活里的内容就只有那些,不拍夫妻不和,难不成拍网瘾少年?”
“网瘾少年也只是少部分而已,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同样没有共鸣。”陈南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前世的某一款采访节目,也是他录制《守护解放西》时,脑子里冒出的备用选项。
“其实我们生活里面临的种种难题,本质上就是一种生存困境的难题。”
“如果你们想要转型,可以从这上面下功夫。”
“生存困境?”杨霖不耻下问道,“具体怎么个生活困境?陈老师麻烦你再说说吧。”
陈南无奈一笑。
不过经由杨霖这么追着问,他慢慢地也来了兴趣。
“其实生存困境嘛,就是极端的生活条件吧,这一点,杨导,你们采访的那些民众压根算不上面临生存困境。”
“有车有房,争夺抚养权,这都是吃饱了才会干的事。”
“真要是面临生活困境,那是连吃饱都成问题的人,那样的采访人,才够极端。”
“您说的是桥洞底下乞讨的人?”杨霖询问道。
陈南还是摇了摇头。
“那种人都躺平摆烂了,只能说是一种类型,怎么能叫极端呢。”
“观众看了那些人得生活,也很难生出代入感,只会觉得他们活该而已。”
“真正有代入感的极端是什么?”
“是你竭尽全力的生活,但现实还是一锤又一锤的砸下,直到砸碎你的骨头,碾碎你的血肉,留下一滩烂泥似的生活。”
“只有这样具有反差的生活,才能带给人震撼。”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生活逐渐夺走一切,带走了他的父母,妻子,儿女,孙子,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牵着条老黄牛,走在马路上……”
杨霖听得“毛骨悚然”。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目光盯着陈南,咂舌道,“陈南老师,你们搞文学创作的都这么心狠吗?”
“那样的剧情写出来,您真不怕观众给你寄刀子?”
陈南嘿嘿一笑,这才哪到哪啊,他都还没有说那些和绘梨衣齐名的四大‘刀子剧情’。
这就受不了了?
小老弟,还得练啊!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这类人?”交流完意见,杨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文抄公说的这些剧情当然有节目效果,但问题是……他们去哪里找这类采访者啊。
扶贫村?医院?还是公益基金?
也对,听说文抄公最近正忙着做慈善公益,能想出这么多刀子生活剧情,估计就有这方面的功劳。
杨霖自动脑补出了陈南的灵感来源。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找一条人流量最多的马路就行。”
陈南耸了耸肩,“你就盯着那种看着很善良,但生活很困难的群体采访就行了。”
“对了,采访记者最好也管一下,要那种内心真正善良,恪守本心的人,只有这样的采访记者,面对这种明明很同情,但又无能为力的局面时,才能塑造最好的氛围。”
“最好还有一个利益纠纷,因为只有在钱面前,采访者的反应才真实嘛,实在不行……要不你们联系个交通警,让他们来拍!”
“正好那类生活困苦,学历不高的人还不清楚交通法规,顺便还能给全网普及下交通法。”
陈南图穷匕见道。
杨霖倒吸了口凉气。
狠!
太狠了!
交通警罚款,这种来自官方的罚款,对于那一类‘普通人’而言,简直是经济和官方威严的双重打击。
那种学历低,对官方心存敬畏之心的老百姓,骤然被交通警逮住,那种局促和忐忑,光是想一想,杨霖便有些心疼。
这家伙,捅人专往心窝子里捅是吧。
不过不得不说,陈南这个建议确实好,令他萌生了诸多的想法。
看到杨霖陷入沉思,陈南也不再多嘴。
其实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都是带着答案找问题而已。
以前那么多交通普法节目,为什么没一个有影响力的?
偏偏《谭谈交通》火了?
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恰巧是交通警,恰巧是那条路,恰巧采访的是那群人而已。
苦难的生活永远存在,只是需要一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现在,陈南就把这个钥匙递了过去。
第243章 湘城电视台撑场子
“嘶……这还真是我从来没设想过的一条道路。”
良久。
杨霖长长地呼了口气,以交通警的身份拍摄那些底层人的穷苦生活,这条拍摄道路,无疑开辟了采访类节目的新主题。
与其说是采访。
不如说是有针对性的进行“曝光”,不过它曝光的不是明星周边,而是普通人在苦难中粗粝的灵魂。
陈南这套方案,让杨霖忽然想到了十多年前的一款节目����《央鲁有约》。
这是央媒的一款横跨各界的采访类节目,当时很火爆,不过在互联网慢慢普及后,风评却反而遭到了铺天盖地的谩骂。
原因便是当时的主持人,在采访某个山村小朋友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不吃肉呢’,被网友们戏称为当代何不食肉糜。
因为这事,那名主持人在网上的风评急转直下,受到了许多人的攻讦。
陈南提供的这份新方案,无疑和这场风波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它更加完善。
那场风波里,杨霖不好评判谁对谁错,不过他曾听某位节目组的老前辈说过一个有趣的观点立场,那位主持人利用这种引导类采访方式,通过对话,引导小女孩说出生活实情,会比她本人讲述更具有感染力和真实性。
陈南提供的这款节目创意也同样如此。
通过交通警收费,促使那些人在捉襟见肘的生活里,又被交通罚款,从而令他们的苦难更具备感染力和真实性。
不过,或许正是考虑到那场风波的情况,所以陈南才特意要求采访者,必须是一个心地善良,容易共情他人的采访者。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场执法采访,显得充满温情。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杨霖感慨道,他一把攥住陈南的手,十分认真的说道,“陈老师,来我们节目组吧,我们节目组需要你。”
陈南有些迟疑,他随后又急忙劝说道,“放心,不用您参与具体录制,只需要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您偶尔指导一下就行了,而且……您不是正在评选法治标杆吗?这节目如果转型成交通执法,肯定也能给您的评选履历加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陈南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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