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149节
守在门内的两个门房吓得六神无主，都远远地拿眼去望坐在院里的阁老。
严嵩这才慢慢抬起目光，虚虚地朝大门方向扫了一眼，又移向那两个晒书的书吏，看他们慢悠悠翻书的身影。
门环砸得门框都在发颤，一个门房实在顶不住了，高声朝外回道：“回大爷！阁老有吩咐，今日不见任何人！”
“放他娘的屁！”严世蕃吼得更凶了，“进去传话！他不要给他送终的人，我一头就撞死在这门上！让他断子绝孙！”
门房更慌了，连忙回道：“大爷稍等！小人这就进去禀告阁老！”
说着，一个门房弯着腰，快步朝严嵩奔去。
严嵩却扶着椅圈，慢慢站起身来。
“告诉他。”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我不要送终的人。”
说完，他转过身，扶着门房的手，一步一步登上石阶，往大厅深处走去。那背影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干瘦、落寞。
门外，严世蕃竖着耳朵等了老半天，里头再也没有半点声响。罗龙文、鄢懋卿站在他身侧，面面相觑����今日这门，是铁定进不去了。
一帮官员和随从都屏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
严世蕃杵在大门正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一咬牙吼道：“去西苑！到内阁值房找徐阶！我倒要问问他，他安的是什么心！”
说完一甩袖子，大步朝自己的大轿走去。
一阵忙乱过后，众官见严世蕃动了身，纷纷钻进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西苑方向而去。
到了西苑禁门，才知道今日这个地方，更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下马石前，严世蕃领着罗龙文、鄢懋卿刚下轿，就看见六部九卿的官员黑压压地挤在门外，全被挡了回来。高拱、张居正也在人群里头，正跟守门的太监交涉，脸色都不大好看。
今日守门的规格拔高了不止一档，司礼监秉笔石太监搬了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在禁门的台阶上头。门外站满了禁军，门内还立着好些提刑司的太监，戒备森严。
第170章 禁门笔谈藏机锋，司礼监中立威棱
严世蕃虽不在内阁了，那股气势却还在。他拨开人群，拾级而上，径直从高拱、张居正身前越过，压低嗓音问道：“石公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六部九卿积压着两京一十三省的政务，难道都没人过问了？大明朝，难不成把内阁都给废了不成！”
石太监起初对他尚存几分客气，听他说话这般放肆，脸立刻拉了下来，站起身来道：“小阁老从哪里听来的内阁废了？哪个敢废内阁？”
“首辅把自己关在府里不见人，倒让一个次辅把家当搬进了内阁值房。”严世蕃口气咄咄逼人，“司礼监如今又不许百官进内阁，各部公文还票不票拟？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这些事，皇上知不知情！”
一连串的逼问，让石公公脸色愈发冰冷：“小阁老！你眼下虽不在内阁，咱家仍尊你一声小阁老。刚才那些话，不是你该问的，咱家也不会答。”
严世蕃多年来替父亲打理内阁事务，嘉靖皇帝曾几度夸他“勇于任事”，在百官看来，早已独断专横成了习性。如今自己虽离了内阁，父亲还是首辅，这股子霸气如何改得了。被石公公当众顶了回去，他一股血直冲脑门，厉声喝道：“我是出阁了！可吏部、工部的差事我还兼着！耽搁了百官的公务，耽误了给皇上修宫观的工程，谁能担待得起！”
石公公同样是司礼监待了多年的老人，不慌不忙地回道：“这话就说得在理了。有公事便谈公事。既然小阁老问了，咱家就一同告知各位：司礼监与内阁议过了，打今儿起，各部凡有公文，都交到这里，我们会递进去。该票拟的，内阁自会票拟；该批红的，司礼监也自会批红。至于各部官员，一律在禁门外候着，不许擅入。”
说完，他提声喊道：“来人！”
几名值班太监从禁门里走了出来。
“把严大人、高大人、张大人的，连同各部公文，挨个儿收上来，送到内阁交给徐阁老处置。”
“是！”太监们分别走向众人，“各位大人，有公文就请拿出来吧。”
高拱与张居正对望一眼，都立在原地没动。
罗龙文、鄢懋卿也望向严世蕃，哪敢就这么把公文交出去。
严世蕃最焦心的正是这件事����父亲闭门不出，宫里又没有明旨，此刻听石公公说所有公文全交徐阶，心里的疑虑更重了：“石公公这话，严某没听懂。是不是从今儿起，六部九卿所有事务，全由徐阶一人做主了？”
石公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咱家刚才讲过，除了公事，别的话，咱家一概不答。”
他转向众太监：“收公文！不想交的，就让他自己拿着，先把愿意交的收了！”
太监们立刻上前，去收那些早就把公文捧在手上的官员的文书。
石公公也不再看严世蕃那伙人，对交了公文的官员说道：“交了公文便没事了，都先回吧，明日来取回文。”
一夜之间朝局骤变，京师各部司以上的官员无不人心惶惶。有些确实有公务要呈报，有些不过是借故来探听风声。看见这等阵仗，谁都知道再不走，说不定就要卷入政潮之中。霎时间，上轿的上轿，上马的上马，宽阔的跸道上人马拥挤、车轿乱撞，众人争先恐后地散去了，只留下一地尘土。
观众弹幕顿时刷屏：
“严嵩晒书这一段封神了！满院的书，空荡荡的院落，老人孤伶伶坐着，加上门外儿子砸门，大厦将倾的苍凉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严世蕃还是太嫩，他爹都懂得闭门避祸，他却到处横冲直撞，生怕死得不够快。”
“冯保这就开始布局了？酒楼蹲点打探消息，这太监的心机比好多大臣都深。”
“日月兴酒楼这个细节太真实了，靠着相府发财，一壶茶卖到十两，这就是权力的影子啊。”
“百官被拦在西苑门外，公文全部交给徐阶，严党这是真要凉了？天说变就变，太刺激了！”
“陈宇太会用意象了！晒书、秋阳、空院子，不用一句台词，就把严家的败落写透了。”
知名编剧王大师发文点评道：
“严府晒书这场戏，是全剧最具文学性的段落之一，也是陈宇编剧功力的绝佳体现。
首先是意象的精准运用。中元节晒书，秋意渐起，肃杀之气迎面扑来。书代表着文脉、功业、一生的积累，满院子摊开的书卷，就是严嵩二十年首辅生涯的体面。可院子是空的，人是孤单的，门外是儿子的歇斯底里，内里是帝王的无声猜忌。这些书晒得去潮气，可朝局的风雨、人心的寒凉，是晒不干的。一个场景，就把‘盛极而衰’四个字写得入木三分。
其次是人物的分寸感。严嵩到了这般田地，不怒、不骂、不慌，只平静说一句‘我不要送终的人’。他闭门不是躲儿子，是躲皇上、躲朝局。二十年首辅，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他比严世蕃更明白：越是挣扎，死得越快。这份老谋深算里的苍凉，比拍一场激烈的父子争吵，要动人百倍。
更妙的是侧面叙事的功力。日月兴酒楼的天价茶、严府门前的车马喧哗、百官的惶惶不安、冯保的暗中观察……这些侧面细节共同织成一张大网，让观众清晰地感知到：严党的时代，真要结束了。
不用喊口号，不用宣读圣旨，只用一个晒书的午后、一扇紧闭的大门、一条百官散去的长街，就完成了权力更迭的叙事。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写法，才是真正的大家手笔。”
禁门前登时冷清了许多。严世蕃、罗龙文、鄢懋卿一伙站在石阶左侧，高拱、张居正立在右侧，两拨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把袍袖里的公文往外掏。
收公文的当值太监们面面相觑，都朝椅子上的石公公望去。
石公公脸沉了下来：“当你们的差，看我做什么？”
太监们只得赔着笑脸，分头走到两拨人跟前。
走到严世蕃面前的太监弯腰躬身：“小阁老，小的给您当差，有公文就交给小的吧。”
严世蕃哪里理会他，目光直直地射向石公公，高声道：“石公公，严某再问一句����大明朝六部九卿的事，如今是不是全由徐阶一个人说了算？我们这些人，连内阁都进不得了？”
石公公不耐烦地叹口气：“小阁老若还是问这话，便回家问严阁老去。”说完不再理他，转向高拱、张居正，“还有二位大人，有公文也请呈上来，但人不能进。”
这话将严世蕃噎得愣在原地。见石公公对徐阶这边的人也一视同仁，他一时找不出话反驳，忍不住瞟了一眼对面的高拱、张居正，想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石公公，其他各部能不能进内阁，张某不敢过问。”张居正终于开口，语气端肃，“但兵部今日的公事，必须进内阁，必须当面向阁臣陈述！”
严世蕃精神一振，嘴角立时勾出冷笑，抱起胳膊盯住石公公，等着看他怎么答复。罗龙文、鄢懋卿也来了劲头，齐刷刷望了过去。
高拱依旧出奇地冷静，默立在一旁，周身却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气场。
张居正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两份封着火漆的公文：“这两份，一份是浙江抗倭的军情急报，一份是蓟辽鞑靼犯边的军情急报。打与不打、怎么打，台州和蓟州都在等兵部的军令。五天内廷寄若送不到，耽误的可是军国大事！”
石公公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眉头也露出了难色。
严世蕃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军国大事自然要紧。”石公公沉吟道，“张大人难道不能在公文里写明白？”
“石公公安居宫中，应当知道旧例。”张居正不卑不亢，“军事方略向来由兵部向内阁当面商议，哪有背对背能说清的道理？”
严世蕃立刻接话，话里带着讥讽：“哦？兵部要面议，那吏部、工部、刑部、礼部呢？还有高大人掌管的户部，是不是也要说‘供应军需必须面议’啊？”
一直沉默的高拱这时从袖中掏出公文，不看严世蕃，只望着石公公，声音沉稳：“户部管着军需粮草，按理也该面议。但朝廷既然定了规矩，户部的公文这就请石公公转交徐阁老，由内阁决断。”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至于兵部，管的是用兵方略，不当面陈述，内阁便无法部署。张大人进内阁，关乎兵凶国危，户部决不与兵部攀比。张大人必须进去，高某愿回户部等批文！”
说完，双手将公文稳稳递上。
石公公接过公文，思忖片刻，望向严世蕃：“小阁老，高大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也曾久在内阁，依你看兵部的事，该不该到内阁面议？”
“都商量妥了来问我？”严世蕃冷笑一声，“我也回石公公一句原话����这样的猫腻，我不会回答。我就看你们怎么做戏！”
石公公终于被他惹火了，沉声道：“来人！立刻领张大人去内阁值房见徐阁老。军国大事谁敢玩猫腻，等着皇上砍头便是！”
“是！”一名当值太监应声上前，“张大人请随我来。”
张居正神色从容，跟着太监迈进了禁门。
高拱这时向石公公深深一揖：“户部的公文就拜托了，高某告辞。”说完，看也不看严世蕃等人，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官轿。
严世蕃气得脸色铁青，罗龙文、鄢懋卿也蔫了，只是望着他发愣。
“不交了！”严世蕃一甩袍袖，“吏部、工部，还有你们通政使司、盐务司的公文，都带回去！我倒要看看，谁能一只手遮住大明朝的天！”吼完，径自拂袖而去。
罗龙文和鄢懋卿犹豫了一下，望了望石阶上的石公公，终究不敢造次，齐齐一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观众弹幕刷得飞快：
“高拱这招太高了！退一步，进一步，既卖了兵部人情，又显得户部顾全大局，直接把严世蕃架在火上烤。”
“张居正也是真敢，拿军情当敲门砖，石公公根本不敢拦。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绝了。”
“严世蕃还是太急躁，越闹越被动。要是他爹在，绝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清流这边明显有备而来，严党那边全是乱拳，高下立判啊！”
内阁值房里，案头公文堆积如山。
徐阶从文牍中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张居正，目光平静如水，脸上是标准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只等他开口。
“属下见过阁老。”张居正也不敢称“老师”，深深一揖，从袖中取出那两份急报，“今早八百里急递送到兵部：一份是浙江抗倭军情，一份是宣府抵御俺答进犯的军情。”说着双手递上。
就在公文交接的刹那，师徒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张居正紧紧望着老师的眼睛，徐阶眼中仍是一片虚空，沉默片刻，下意识冒出一句吴语乡音：“侬坐吧。”
短短三个字，带着江南软语的腔调，瞬间拉近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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