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133节
“站住。”赵贞吉低声喝了一句。
王书办的脚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再通告下去，从今往后，凡是有人敢对上官不敬的，杖责十下，罚掉当月的全部禄米。”赵贞吉转过脸，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把这个姓王的带出去，杖责十下，当月的禄米，也不必发给他了。”
“是！”随从这一声应得响亮又干脆，走上前去一把拉住王书办的胳膊，“跟我走吧。”
王书办这才真的害怕了起来，脸上现出了惊恐的神色，赖在地上不肯挪步，嘴里还想求饶，却被那个随从硬拽着胳膊往外拖去。
“再告诉他一句。”赵贞吉又开口叫住了他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衙门里的事，他要是敢在外面往外吐露一个字，立刻拿办，绝不宽贷！”
“是！”随从大声应着，一把将失魂落魄的王书办拽出了门去。
后进来的那个年轻书办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站在那里，脊背上的汗把里衣都沁湿了，等着听第二件差事。
“你到前头大堂去，请海知县、王知县到这儿来。”
“是。”书办如同死囚听见了大赦令，连忙躬身倒退了几步，然后一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签押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双手捧着官服的随从还杵在那儿。
“官服不换了。把这盆洗脸水端出去倒了，重新换一盆干净水来。”
“是。”随从连忙将那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服小心放在大案上，双手端起那盆已经凉了的洗脸水，快步走了出去。
赵贞吉转身走回书案后面，伸手揭开那盏灯笼的细纱笼罩，重新点燃了里头的蜡烛，将罩子罩好。他拉开椅子坐下去，翻开了一本厚厚的案卷。这时候，窗户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了，清晨的日光穿过雕花的窗棂，一道道地投射进来，落在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文卷上头，照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泛了光。
观众弹幕跟着就纷纷刷了屏：
“赵贞吉这驭下的手腕太狠了！多说了一句话就直接开缺加杖责，这就是典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拿你立威再说。”
“那个王书办也是真倒霉，也就是多嘴问了一句规矩，直接就把饭碗给砸了。这官场果然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啊。”
“看着是罚一个小书办，骨子里是杀鸡给猴看，给衙门里所有的人立规矩划底线。赵贞吉这人的城府，真是深得看不见底。”
“陈宇写官场这些细节真是写绝了！上官的心思要揣摩，下属说话的分寸要拿捏，一句话，一个动作，里头全是弯弯绕绕的学问，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没过多大一会儿工夫，那个年轻书办便领着身穿官服、头戴乌纱的海瑞和王用汲走了进来。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这算是一次十分隆重的会面����不论是下属知县拜见新任巡抚，还是钦案的陪审官初次面见主审官，都该规规矩矩地先到大堂，当着香案拜了圣旨，然后再自报官名，行大礼参拜。可是这两个人却被直接领到了签押房里，一进门，抬眼就看见赵贞吉穿着一身素色的便服，头发也只是随便束着，坐在书案前头翻阅案卷。按照《大明会典》里头定下的规矩，穿着官服的人是断然不能去参拜穿着便服的上官的，两个人只好硬生生地站在屋子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十分尴尬。
“看了一夜的案卷，实在是来不及换上官服了，大家就都不要拘泥于这些虚礼了。”赵贞吉缓缓合上手里的案卷，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海瑞脸上，“足下就是海知县吧？”
“回中丞的话，正是下官。”海瑞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
“幸会，幸会。二位，请坐吧。”赵贞吉的语气十分随意，倒像是招待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海瑞和王用汲没办法，只好走到靠窗子那一边的两张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这时候，那个端水出去的随从又端着一盆新打的清水走了进来，稳稳地放在洗脸架上。
赵贞吉对随从吩咐道：“两位大人想必也还没有吃早饭，你去通知厨房一声，做上三个人的饭菜，就送到这里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谈。”
“是。”随从应了一声，又退了出去。
赵贞吉自顾自地走到洗脸架跟前，拿起那块干净面巾，又不慌不忙地洗起脸来，仿佛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在官场上，许多时候，礼节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种不容言说的内容。不着官服，不坐大堂，当着自己的下属毫不掩饰这些起居小节，显得如此不修边幅，在当时官场的语境下，这只有关系极其亲密的、心腹一般的上下级之间才会有这样的随意。王用汲早年曾在南直隶当过赵贞吉的下属，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两人也从无这种私下的亲密交情，更何况海瑞这是头一回见到这位顶头上司。赵贞吉此人，身为泰州学派的一位大儒，在官场里沉沉浮浮这么多年，绝不可能不懂得这个最浅显的分寸。他今日这番举动，分明是存心做出来的����这既是一种不留痕迹的示好和拉拢，也是一种放下身段的试探，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会如何接招。
王用汲心里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看得通透，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海瑞一眼。海瑞的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身子直挺挺地坐着，眼神平视前方，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王用汲只好把头又转了回去，望向那个正从容不迫地洗着脸的赵贞吉。
清晨的这段时间，格外宁静，屋子里头就只有那一阵轻微而规律的水声，整个气氛微妙极了。
专业编剧王大师在点评那一栏里写道：“这一段接见下属的戏，通篇看下来，没有一句直白的拉拢言语，所有的机锋全都藏在细节里头。赵贞吉用‘便服见客’‘共进早饭’这种打破官场常规的方式，本质上就是一种恩威并施的拿人手段����先向你表示亲近，拉近距离，再冷眼观察你的反应。陈宇写官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靠喊口号，而是把这些算计藏在穿衣、吃饭、落座这些最日常最琐碎的细节里。看似平平淡淡，实则每一步背后都有算计，这才是真正让人叫绝的高级感。”
因为心里头早就有了盘算，赵贞吉虽然还在慢悠悠地擦着鬓角，耳朵却早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果然没过一会儿，当值书办的声音便在外头响了起来：“禀中丞大人，几位锦衣卫的上差大人到了。”
第151章 晨起立威藏城府，疯言乱语辨虚实（下）
“哦？”赵贞吉这才转过头去，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快请进来。”
锦衣卫那头儿领着另外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一看赵贞吉还是一身便服，正在那儿梳洗，几个锦衣卫先是互相飞快地对望了一眼，随即又看见了顶戴官服、端端正正坐在一旁的海瑞和王用汲，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意外神色。
赵贞吉把手中的面巾往脸盆里一放，脸上堆起笑来，说道：“寅时初本想偷空睡上一个时辰，哪知道一睁眼反倒起晚了。四位上差，按照规矩，是不是该让我们这三个被钦点出来的问官先碰个头，当面奉读一下圣旨，然后再请几位过来一起商量怎么办案？”
那四个锦衣卫却并没有动，仍旧齐齐地盯着赵贞吉看。
锦衣卫那头儿把脸一沉，声音变得凝重起来：“眼下这个案子，恐怕是办不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赵贞吉眉头一皱，问道。
“杨公公疯了。”那锦衣卫头儿一字一顿，这四个字就像四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原本就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会有这样的事？”赵贞吉的脸上写满了惊诧。
坐在一旁的海瑞和王用汲也猛地一下站起了身子，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锦衣卫那头儿接着说道：“沈一石那笔家产所牵涉出来的案子，许多关节、许多去处，都得问织造局里头的人才能弄明白。如今杨公公这一疯，这个案子，恐怕就只能暂时先搁一搁了。”
“案子的事情我们过后再慢慢商议。”赵贞吉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显得有些急切，“赶紧的，取我的官服过来，我这就去看望杨公公。”
随从们连忙拿起官袍，七手八脚地替他更衣。
赵贞吉一面低头系着腰间的玉带，一面对海瑞和王用汲说道：“二位，就先回官驿里歇着吧。案子的事情，等我的通知再说。”
海瑞和王用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团浓浓的疑云����昨夜里分手时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一夜之间，说疯就疯了？
观众弹幕这一下子是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杨金水这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啊？昨天审案的时候还那么冷静，一夜过去就疯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用想了，百分百是装的！再审下去就要查到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人一疯，就不用作证了，来个死无对证，这招太高明了！”
“也说不准是真疯，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被海瑞那种审法一遍遍地逼问，精神彻底崩溃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宇真是太会留悬念了！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把人看得是抓心挠肝，太绝了，太绝了！”
等他们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织造局的时候，却全都愣住了，呆在当场。
只见杨金水竟然也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洗脸架子前头，那姿态，那神情，与方才的赵贞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正由一个随从太监侍候着，替他梳理着发髻。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的神态平静如水，哪里能看出半分疯癫的样子？
赵贞吉当场就怔住了，跟在他身后的三个锦衣卫也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其中有两个更是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一扬，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这模样，哪里像是一个疯子，倒像是一个特意梳妆打扮好了，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等着见客的闲人。
赵贞吉脸上的神情急速地变了几变，心里头的疑团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瞥了一眼身旁那几个锦衣卫，慢慢地走到窗边的一张椅子前头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正在梳洗的杨金水。
锦衣卫头儿狠狠瞪了一眼那两个发笑的下属，也领着他们走到窗边坐下，几个人都闭着嘴，冷冷地观察着眼前这一幕。
簪子终于插好了。随从太监从一个银盆里捞出一块雪白的淞江细棉布面巾，绞得半干，仔仔细细地替他擦了脸。杨金水这才慢慢地站起身子，哑着嗓子吩咐道：“你们都出去。”
随从太监强打起笑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旁边那几个伺候的太监也都赔着一副笑脸，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半步。
“都出去！”杨金水猛地提高了声调，那声音里头夹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暴戾。
几个太监吓了一跳，再不敢停留，连忙弯着腰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那一个，还伸手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赵贞吉与那四个锦衣卫的目光，都像胶一样紧紧地黏在他的背影上。
杨金水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目光似乎找不到一个聚焦的点，嘴里喃喃地说道：“到了寅时才勉强睡着，没想到一觉醒来，这天怎么又快黑了。你们几位，等了很久了吧？”
这话一出口，竟与方才赵贞吉对锦衣卫说的那番话有着一种诡异的相似，可现在外头明明是大白天，太阳正高高地挂着，他却说天快黑了。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疯话，可这疯话里头，又仿佛藏着些别的意思。几个锦衣卫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赵贞吉。
赵贞吉的脸色越发地沉了，他望着杨金水，用一种探问病人的温和语气说道：“听说公公身子有些不大爽利，请大夫诊过脉了吗？”
第152章 同心赴危存知己
“我身子有什么不妥？”杨金水才坐下，听见这话顿时烦躁起来，瞪着他，“有什么事能让我身子不妥？谁能让我身子不妥？”
赵贞吉心头的疑云更浓了，牢牢盯住他的眼睛：“外染六淫，内损七情，是人都有抱恙的时候。公公还是请大夫看看吧。”
杨金水也回瞪着他，目光锋锐：“你们别都盼着我病、我死。没有我，哪有你？”
这话没头没脑，赵贞吉心头一沉����这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或是在跟自己较劲？
“杨公公，你看仔细了，我是谁？”他沉声发问。
四名锦衣卫也绷紧了心神，来回打量着二人。
杨金水依旧紧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厌弃：“够了。我初来此地时，你才不到两千架织机。四年，才四年你就添了一千多架织机。生不携来，死不带去，你还要攒多大的家底？”
四名锦衣卫这下听清楚了����杨金水是把赵贞吉认成沈一石了。
赵贞吉却仍不肯罢休，追逼道：“我是来给你诊病的，知道吗？”
“你休想带走我！”杨金水猛地拔高声音，“我背后是老祖宗，还有皇上。诸神护佑，我劝你还有何茂才，离远点好！”
这下又把赵贞吉当成郑泌昌了。
锦衣卫领头的凑到赵贞吉耳边，低声道：“真疯了。我们先走吧。”说罢站起身，另外三人也跟着起身。
赵贞吉缓缓站起身，目光却还落在杨金水身上，神色复杂。
“我们走，让杨公公好好歇息。”
杨金水似乎又清醒了几分，望着他们背影喊道：“转告老祖宗，转告皇上，五十万匹丝绸我今年铁定要卖到西洋去。”
“晓得了。公公安心歇息吧。”锦衣卫领头的应着，率先向外走。
另三个锦衣卫簇拥着赵贞吉往外走。
“新来的那个赵贞吉不是善茬，你们要防着点。”杨金水突然冲着门口又喊了一声。
赵贞吉正跨过门坎，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紧锁，随即还是跨了出去。
走到院当中，众人都站住了。赵贞吉向随从太监招了招手，随从连忙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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