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写权谋剧，你写大明1566 第117节
竟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乡间俚语，海瑞也忍不住尴尬地笑了，又问：“那家母出汗发热究竟是什么缘由，还请李先生细细说一说。”
李时珍道：“天地生养万物，人乃灵中之长，各人自有各人的禀赋不同。而这种禀赋，往往是从父母或者祖父母那里代代传下来的。刚峰兄，你外祖父或者外祖母当中，必定也有一位是这样，出汗发热，不怕寒冷。”
海瑞把视线转向母亲。
海母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佩：“李太医真是好眼力、好见识。海瑞他外祖父天生就是个火体子。霜冻腊月天只穿一件单衣，两只脚赤着就下田干活去了。一辈子从不伤风，也不咳嗽。”
李时珍又把目光落在海瑞那双脚上，问道：“刚峰兄是不是也一般情形？”
“我比家母稍微好些。但到了寒天，脚也爱出汗，怕热不怕冷。”
“这就对了。”李时珍缓缓道来，“在医理当中，这种体质叫做极阳之体。追溯起来，多半是因为祖祖辈辈常年劳作，家境贫寒没有足够衣鞋御寒，一代传一代，体内阳气便越积越盛，阴气渐渐消退，慢慢就形成了一种抗寒的体魄。表现在身体上，尤以双脚最是明显。因为脚是三阴三阳经脉交汇汇聚的地方，热阳周行遍体，最后都归到脚上。太夫人，刚峰兄，若要说这是病，那谁要是得了这个病，才真真是天大的福气。”
海母听了这番话，满心都是欢喜，赞道：“李太医这才叫真正的名医！汝贤，听见了没有？娘这不是病，你也不是病，这是咱们祖上传下来的福德。”
“是。多谢李先生为儿子解惑。”
海母话锋忽然一转，目光热切地看着李时珍说：“李太医既然有这样的手段，汝贤和他媳妇给我添一个孙子的事，可就全仗着你了。”
李时珍正了正神色，坦然道：“不能靠我，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这一句话说得又直白又坦荡，反倒让海母脸上有些挂不住，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连忙朝门外高声喊道：“阿囡，去叫你娘过来！”
方才一直趴在门边偷偷往里张望的小女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跑了。
观众看到这里全都忍俊不禁，弹幕里满是暖意融融。
“哈哈哈海母急着抱孙子，李时珍也太实在了，一句话把海母给整不会了。”
“李时珍哪里是脾气差，他分明是情商高，哄老人真是一套一套的，对付海母这种倔脾气简直是手到擒来。”
“这段看病的戏太暖了，没有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就是普普通通的母子相处、医患家常，烟火气十足。”
“陈宇真的是全能型编剧，写朝堂权谋让人看得惊心动魄，写家庭日常又温暖真实，切换自如，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李时珍有意把目光移开，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这一看之下不禁怔在了那里。屋里头的陈设简陋到了不能再简陋的地步，除了海母平日里常坐的那张竹编躺椅、旁边搁着的一只矮几，就只剩下一张木桌。桌子旁边原本就只放着一把木椅，还是方才海瑞特意搬过来给他坐的。
海家的规矩向来如此，海母坐着的时候，海瑞夫妇都只能侍立在两侧，从来不摆多余的椅凳。如今要给夫妻二人诊脉，竟然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看到这里，观众们心里都沉甸甸的，弹幕里一片唏嘘感慨。
“破防了，堂堂一个知县家里居然穷成这个样子，连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这就是海青天的家啊！清贫到这种地步，却心心念念只想着百姓，太让人敬佩了。”
“陈宇从来不靠嘴去说海瑞有多清廉，一把椅子、一间空屋，就什么都说透了，这才是最高级的写法。”
业内的专业人士也纷纷对这一段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央影学院的韩大师在评论区里写道：“这段海母诊脉的戏，是全剧最能见出编剧功力的段落之一。三个性格都极其鲜明的人物凑在一起，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每一处都是人物性格，每一处都是生活细节。陈宇写清官，不写他如何高大全，写的是他的家庭、他的母亲、他的清贫日常，让大人物落到了地面上，让观众产生了共情。这种人物塑造的手法，值得所有编剧沉下心来学习。”
王大师也感慨不已，写道：“很多编剧写历史剧，只会写朝堂上的争斗、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却总也写不好小人物、写不好家庭生活。陈宇不一样，他写得了帝王心术，也写得了市井家常；写得了首辅总督，也写得了牢头和县丞。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脾气、自己的烟火气。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剧����有庙堂之高，也有江湖之远，更有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能把历史人物写得这么鲜活、这么有血有肉，当真也就只有陈宇了！看朝堂戏看得人热血沸腾，看家常戏又看得人心里又暖又酸，每一段都让人回味不尽！”
李时珍目光转向海瑞：“刚峰兄，可要再搬两把椅子过来？”
海瑞：“李先生宽心，内子会搬来的。”
恰在这时，海夫人一手拎着一条凳子在门口现身，进门便放下凳子，远远对着李时珍深深地福了一福：“见过李先生。”
李时珍站起身，将身子往旁侧了一侧：“嫂夫人不必多礼。”
海瑞搬起李时珍原坐的那把椅子：“李先生请。”搬着椅子走到桌前摆下了。
李时珍走到桌前落了座。海瑞站在桌子左侧：“把凳子端过来，让先生诊脉吧。”这话分明是对海夫人说的，海瑞却不朝她看。
海夫人刚在门边提起凳子，正要往桌前走，海母忽然说道：“慢点。”
海夫人立即在原地停住了：“婆母有何吩咐？”
第134章 名场面！闺房诊脉开笑方
海母连眼皮都没往儿媳那边抬一下，目光直直地钉在海瑞身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肃然：“汝贤，你也该管管你媳妇了。进了厅堂，就只丢下一句‘见过李先生’，婆母和丈夫连正眼都不看一下，客人见了，还当我们海家全然没有家法规矩了。再说，你看看，来见贵客，竟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仪容。”
话音刚落，海夫人的脸颊霎时间涨得通红，僵在门框边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海瑞也是满面局促，垂着脑袋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打圆场。
李时珍忍不住抬起眼，朝海夫人望过去，心里暗自一动。海瑞好歹也是朝廷在册的七品命官，可眼前这位七品诰命夫人，上身套着一件粗布短袄，下身系着一条粗布长裙，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汗迹，鬓发也是散乱的，分明是正干着活儿时被急急忙忙叫过来的。他又转过脸，看向垂着头不说话的海瑞，一霎时就全明白了����这位在外面行事果决、铁面无私的海知县，在家里头竟过得这般小心翼翼。
寡母性子刚烈又执拗，妻子常年憋着一肚子闷气，海瑞又生来至孝至诚，为着顺遂母亲的心意，夫妻之间的情份自然就淡了许多。想到这一层，李时珍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来。
直播间的弹幕霎时间铺满了整个屏幕，全是唏嘘感慨和共情的声音。
“看得人心里发闷，海夫人也太憋屈了，刚进门就被婆婆一顿数落，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海瑞在外头是敢骂皇帝的硬脊梁，在家里却是不敢违逆母亲的孝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啊。”
“这就是旧时孝道的枷锁了，母亲说什么都是对的，做儿子的只能乖乖听着，连带着妻子也要跟着受委屈。”
“陈宇也太敢写了！没把海瑞塑造成十全十美的圣人，他有清官的风骨气节，也有家庭的两难困境，有愚孝的局限和短板，人物刻画得也太真实鲜活了。”
海母见儿子闷声不吭，火气更往上蹿了，站起身盯着海夫人：“还不快去把仪容整理好，难不成还要我去伺候你不成？”
海夫人连忙福了一礼：“媳妇这就去。”说完，先把凳子搬到桌边放稳妥了，才急急转身退了出去。
海母转过脸来，看向李时珍，口气放缓了几分：“李太医。”
李时珍赶忙站起身来：“太夫人。”
“儿媳不懂礼数，倒让李太医见笑了。”
李时珍正色开口说道：“嫂夫人身为七品诰命，尚且能这样俭朴持家、亲力劳作，李时珍心里头佩服还来不及，哪里会笑话。”
“在我海家，就只有儿子和儿媳，没有什么官人，也没有什么夫人。”海母拿起椅子旁边的竹杖，“有劳李太医费心了，老身先失陪了。”
“太夫人自便。”
海瑞赶忙开口：“母亲慢走。”
海母却没理会他，拄着竹杖径直走进了侧室的卧房。
望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海瑞转过脸，正好撞上李时珍定定望着自己的眼神。他勉强扯出一抹局促的笑意，低声说道：“我四岁丧父，全靠家母含辛茹苦一手拉扯大，老人家到如今也没享过我一天的福，我心里头实在惭愧。”
李时珍忽然朝他伸出一只手来，海瑞愣了一下，只当是要给自己诊脉，便翻过手腕递了过去。李时珍却没有搭脉，一把攥住他的手，拉到近旁低声说道：“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可也不能委屈了自家夫人。”
海瑞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了。
李时珍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和你得的是一样的病。”
海瑞又是一愣。
“我七岁丧父，家母的性子也是这般模样。”
海瑞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时珍，李时珍也正睁着眼看着他，眼神里头满是同病相怜的通透。
“我已经知道你为何迟迟没有子嗣了。”李时珍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思，“教你一个方子，晚上回了房，好好哄哄夫人，什么药都不用吃，自然就能生儿子。”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海瑞也只能回了他一个无声的苦笑。
这一段同病相怜的对手戏，霎时间戳中了无数观众，弹幕里全是感慨的声音。
“破防了，原来两个倔脾气的背后，都是年幼丧父、由寡母拉扯长大的经历。”
“最好的药方从来不是什么草药，是夫妻和顺啊。李时珍看得也太通透了。”
“陈宇的人物刻画真的入木三分。海瑞的孝不是人设，是刻进骨子里的成长印记；李时珍的疏狂也不是装出来的，是历经世事之后才有的通透。”
韩大师专门发文点评：“陈宇写人物，最擅长挖‘根’。海瑞的刚直、海母的执拗、李时珍的疏狂，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性格标签，都有各自的身世缘由、家庭底色。他写清官，不回避其性格的局限；写名医，不弱化其身上的人间烟火气。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人物塑造，才最有生命力，最能打动观众。”
侧室卧房里头，听见外间传来笑声，海母的眼睛霎时间睁得老大。她搬了一把竹椅，静静坐在挨着厅堂的门边，竖起耳朵，半分动静都不肯漏掉。
据史料记载，海瑞从幼时一直到成婚之后，几乎夜夜都陪母亲同住一室，“年过四十，仍卧于母榻之旁，不分深夜拂晓，侍奉茶水便溺，逢母亲偶有不适，常坐守到天明”。这份极致的孝道，既是海家的家风，也是套在海瑞夫妇身上一副无形的枷锁。
外间厅堂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海母立刻挺直了身子，侧着耳朵细听����是儿媳梳洗完了回来了。
海夫人跨过门槛，先瞥见厅堂正中的躺椅空着，悄悄松了一口气，才慢慢走到桌边，在凳子旁边站定了。
李时珍没看海夫人，反倒看向海瑞。海瑞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让妻子坐下。
卧房里的海母身子坐得笔挺，屏着呼吸听着。过了好半晌，才听见李时珍的声音：“嫂夫人请坐，我给你们二位诊脉。”
跟着是儿媳轻轻的应答声：“是。”
知道儿子没有主动叫妻子落座，海母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了些。
诊断子嗣相关的病症，李时珍向来是同时为夫妇二人诊脉的。此刻也不例外，海瑞伸出左手手腕，海夫人伸出右手手腕，并排放在桌上。李时珍两手六指同时搭在二人的寸关尺上，凝神辨别脉象。
纵然母亲不在跟前，海瑞依旧垂着眼睑，海夫人也低着头，两人谁都不看谁一眼，隔着一张桌子，竟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李时珍抬眼看向海夫人，心里头又是一番感慨。虽然是匆匆梳洗过了，眉眼低垂着，却掩不住本身的清秀端庄，忐忑不安之间，仍旧透着一股诗书人家的气韵。他已经全然明白了，海家迟迟无子，症结从来不在身体上，而在人心上。海母过度插手儿子儿媳的生活，夫妻情分淡薄，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有用。
医能治病，却治不了心结。他收回手，看向海瑞，又看向海夫人，忽然沉声开口：“请刚峰兄、嫂夫人抬起眼睛。”
卧房里的海母骤然紧张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耳朵贴得更紧了。
“你们二位这是怎么回事？”李时珍语气里头带了几分愠怒，“望闻问切，像你们这般连眼睛都不抬，我怎么给你们诊病？”
海瑞抬眼看向李时珍，海夫人也慢慢抬起眼，却依旧不敢正眼相对。
“不是要你们看着我。”李时珍说，“你们各自望着对方的眼睛。”
海瑞从他眼神里读懂了一番苦心，会意地转过目光，望向妻子的眼睛。海夫人也移过视线，却只敢落在他鼻梁以下的位置，不敢跟他对视。
“不诊了！”李时珍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提得老高，“身为夫妇，竟不敢对视一眼，你们生不出儿子，那是任何医家都没有办法的事。我问你，你海氏一门到底还要不要子嗣！”
话音刚落，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海母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一副天人交战的复杂神情。
看见海母突然出来，海瑞立刻站起身，海夫人也慌忙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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