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26节
“宋总工,我能先看看你们的生产线吗?看完了咱们再谈。”
宋学文看了他几秒钟,耸了下肩膀:“随便看。想看哪儿看哪儿,我让人带你转。”
“不用人带。你跟我走一圈就行。”
宋学文愣了一下,站起来了:“行,那走吧。”
陈序年花了整整一天把全厂走了个遍。
他是真往里钻的。前面有人领路后面有人跟着,他也不管,哪儿都要凑近了看。
合成车间,他蹲到催化塔底部法兰盘旁边,拿手背贴上去试管道温度。宋学文站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变换车间,操作台上的温度记录本他翻了半天,半年的记录一页一页翻,手指头在数字上面一行行划过去。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一组数据看了有一分钟,然后掏出铅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几个数字。
压缩车间那边,他站在循环压缩机旁边歪着头听了有五分钟。车间里其他声音很杂,但他就盯着那台压缩机在听。
脱碳车间他拧开取样口,接了一点气体样品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造气车间,蹲在炉膛口往里看了半天火焰的颜色。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跟干活的工人聊几句。问的全是具体的东西。
“师傅,催化塔多久换一次料?”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擦了把汗说:“设计上说是两年换一回。实际嘛……”他搓了搓手,“上回换是一年半以前了。再往前那回是苏联专家过来帮着弄的,换完了确实好使了一阵子,后来又不行了。”
“不行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问题?”
“就是产量上不来嘛。出口氨含量上不去。以前苏联人在那会儿能到百分之十三十四,现在百分之九都费劲。”
“催化剂什么型号知道吗?”
老师傅愣了:“啥型号?铁的呗。具体型号我们也不清楚,以前都是苏联那边定的。”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插了句嘴:“老赵,人家问你型号呢,你就知道个铁。”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说。”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陈序年没接这个茬,蹲下来拧开催化塔底部的取样口,抓了一小把催化剂颗粒出来搁手掌上看。
颗粒表面蒙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拿指甲抠了抠,硬的。硫化物和碳沉积。催化剂中毒了,活性至少掉了四成。
他把催化剂颗粒揣进兜里,站起来。
宋学文一直在后面跟着。一开始态度不冷不热的,陈序年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不说。大概心里觉得这个人跟以前来的那些“指导”也差不多,看两眼就差不多了。
第32章 宋学文:你真是搞技术的?
但陈序年的问题越来越往里走了。
到了变换车间,陈序年翻完记录本,合上,问宋学文:“变换炉入口温度和出口温度差多少?差值波动大吗?”
宋学文的眉毛动了一下。入口出口的温差反映的是变换反应进行的程度,这个问题不是随便看看就能问出来的。
“差值嘛……平均五十到六十度吧。波动不太好说。”
“大概呢?给个范围。”
宋学文沉了一下:“最大到过八十度,最小三十多度。”
“那波动范围将近五十度了。”
陈序年点了下头,往前走。
宋学文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慢了,离陈序年的距离也近了不少。
到了合成车间最后头的合成塔控制室,陈序年看了看压力表,又翻了翻运行日志。
“出口氨含量多少?”
“百分之九上下。有时候八点几。”
“回路里惰性气体累积到多少浓度你们才排放?”
宋学文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盯着陈序年看了好几秒。
“你真是搞技术的?”
“我真是搞技术的。”
“二十四岁,搞技术的。”宋学文嘀咕了一句,没接着往下说,但他看陈序年的眼神跟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先前那层客客气气底下藏着的不当回事,少了不少。
傍晚了,两人站在合成塔底下。天快黑了。
陈序年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根烟囱,转过头来。
“宋总工,你们的催化剂已经严重中毒了。活性衰减至少百分之四十,我的判断可能还保守了。”
宋学文脸绷了一下。
“变换炉的温控现在完全靠操作工凭手感撑着。实际温度波动不是你说的五十度左右,是五十六度往上。我把你们半年的温度记录本翻了一遍,一页一页算出来的。最大那次,单日波动七十三度。”
宋学文没吭声,嘴抿着。
“合成塔压力波动根子在循环压缩机,气阀密封不行了。惰性气体排不出去,在回路里越攒越多,浓度一上来有效气体分压就掉了。分压低了反应速率上不去,氨含量自然就那个数。”
陈序年转头看他。
宋学文站那儿,嘴唇动了两下,没蹦出字。他手里攥着那副铁丝缠腿的眼镜架,指节在用力。被人一下子把家底全翻出来,那滋味不好受。
陈序年没再往下说。今天够了,把问题摊开不是为了让人难堪,得让对方知道来的人能干活。
“宋总工,你们厂区招待所在哪儿?”
宋学文回过神,往北边一指:“那边,三排房最东头。”
“好,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早上给你看东西。”
宋学文目送他走远了,自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当晚陈序年住进了厂招待所。
一间腾出来的宿舍,一张木板床,被子硬邦邦的。头顶吊了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光发黄。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抄笔记,翻到合成氨工艺那几页。这些东西早就一个字一个字抄好了,参数全做过降级处理,放到1960年的设备条件上完全能用。
他趴在木板床上,就着那盏灯泡,对着白天在现场看到的情况,一条一条地过。
三个核心问题理出来了。
头一个,催化剂活性衰减。办法是再生,不用换新的。拿低浓度含氧气体做可控氧化再生,把覆盖在活性位点上的硫化物和碳沉积烧掉。温度多少、时间多长、升温多快,全部列死。
第二个,变换炉温控不准。得加装精密测温元件。现在那些温度计精度太差,操作工等于闭着眼睛开车。
第三个,合成塔压力波动。循环压缩机气阀密封得修,惰性气体排放策略也得改。排放间隔和排放量要算出来,不能拍脑袋定。
每个问题后头都跟着具体操作步骤。能卡数字的地方全卡到了数字。
写到凌晨两点。六页纸。
他搁下铅笔搓了搓手指头。十一月的夜里冷得厉害,招待所没暖气,指尖冻得发紫。
他掂了掂那六页纸。搁2024年,就是一篇普通的工艺改进报告。但搁1960年,这六页纸能让一个半死不活的化肥厂重新喘上气,能让几十万亩地多打粮食,能让路边那些啃树皮的孩子吃上一口正经饭。
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序年准时到了宋学文办公室。
宋学文已经在了。桌上搁着一杯白开水,没茶叶。他坐椅子上,眼镜擦过了,比昨天亮。
陈序年把六页纸搁桌上:“看看。”
宋学文拿起来。
看得很慢。
第一页是催化剂再生方案,他皱着眉一行一行看。看到“可控氧化再生”几个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这个法子我想过。”他抬头。
“想过?”
“想过。但没敢干。氧气送进去,浓度要是控不住,整个催化塔就炸了。谁担这个责任?”
“所以我给了浓度上限,百分之二。升温速率也压了。你看第二段,步骤写得很细。”
宋学文低头接着看。看到升温速率从每分钟5度改成3度那里,点了下头。3度确实比5度稳妥。
翻第二页,变换炉温控。
“铂铑热电偶?”宋学文念了一遍,“这东西我知道,精度是高,但我们上哪儿弄?”
“我那边有人能搞。”
“你那边?二机部能搞这个?”
“能。我发个电报,三天到。”
宋学文盯他两秒,没追问,接着翻。
第三页第四页是合成塔压力波动的分析和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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