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撤专?我反手掏出人工智能! 第16节
“台账被翻了。”
陈序年抬起头。
“折痕在哪一页?”
“第三页,七月份的。”
“那就对了。”
陈序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七月份苏联专家撤走,如果我们真在搞铀浓缩,用电量从那个月就该出现变化,他翻那一页,就是在找这个拐点。”
赵铁军靠着门框,眼睛一直落在陈序年脸上,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陈序年,你到底是搞技术的还是搞情报的?”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陈序年说,“但搞技术的人也得懂点博弈论。”
赵铁军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拍了拍陈序年的肩膀。
力道不轻。
“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可惜了。”
陈序年扯了扯嘴角:“赵同志,我真就是个搞技术的。”
“谁信。”
赵铁军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序年坐在床边,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苏联人的第二天参观还在继续。克格勃军官拿到了假情报,伊万诺夫看到了假成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最难的一关还没来。
明天晚上,欢送晚宴。
那才是关键的时候。酒桌上,人最容易说错话。
……
评估团访问的最后一晚。
研究所的小食堂被收拾了一番。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擦的干干净净,桌面上摆了几瓶白酒、一大盘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盘炒鸡蛋,还有半只烧鸡。
以1960年的标准来说,这已经是相当隆重了。食堂的老张师傅把攒了半个月的肉票全用上了,还跑到附近的水泉村换了十个鸡蛋。
陈序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酒,没怎么动。
钱忠国作为东道主先致辞,语句简短又得体。伊万诺夫举杯回应,用那口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中苏友谊万岁”,桌上的人跟着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花生米吃了大半盘,白酒瓶子空了两个。
桌上的人有说有笑,气氛看起来不错。中方几个研究员跟苏联的技术专家聊些无关紧要的学术话题,翻译在中间来回倒腾,偶尔因为某个术语的翻译问题惹出一阵笑声。
陈序年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酒杯,小口小口的抿,眼睛一直在观察。
他在等。
果然来了。
伊万诺夫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很慢。那种慢,是经过计算的节奏,他像是在准备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中国朋友们,”伊万诺夫开口了,用俄语,苏联翻译官在旁边跟着翻,“你们在特种钢方面的困难,我非常理解。”
食堂里的说笑声小了下去。
“说实话,这几天看下来,我感到非常遗憾。”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做的很到位,表情也到位,眉头微皱,嘴角下垂。
“如果你们愿意重新接受苏联的技术指导,我可以向莫斯科建议恢复合作。当然,条件是你们需要在某些领域做出一些让步。”
翻译官翻完最后一个字。食堂里登时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序年把桌上每个人的反应都收进眼底。
孙耀祖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谢长风啪的一声把筷子搁下,一张脸没了血色。左手缠着布条的伤口抽着疼,那是他砸桌子时割伤的。苏联人把他三年的心血一页页撕碎烧掉,现在,苏联人要拿技术换政治。
刘大壮的大手握着搪瓷酒杯,杯壁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周明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第20章 打破僵局,陈序年的问题
钱忠国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一动没动。他看着伊万诺夫,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情绪藏得很深,什么也看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在正常情况下不算长,但在这张桌子上,每一秒都重得压人。
所有人都在等,等钱忠国表态,或者等谁来打破这个僵局。
十秒后。
陈序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突兀。
他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中方的、苏联的,都转向了这个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孙耀祖一愣,谢长风也愣了。钱忠国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越过来,停在他身上。
伊万诺夫也看向了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翻译兼技术员,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场合站起来?
然后陈序年开口了。
用俄语。
不是刚才翻译时那种带了毛边的俄语,而是纯正的莫斯科口音,字正腔圆,咬字清楚,每一个辅音都带着莫斯科大学课堂的味道。
“伊万诺夫先生,既然您提到了特种钢,我正好有一个学术上的困惑想请教。”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苏联翻译官。他的嘴张了一半,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花生米,整个人定在那里。
伊万诺夫的笑容收了一半,但没有完全消失。他微微侧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白天参观的时候,这个人穿着洗旧的工装,点头哈腰地帮他递工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跟班;现在这口俄语一出来,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陈序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往下说。
“关于Cr-Mo-V系合金在高温服役条件下,晶界碳化物的M����C��型向M��C型的转变机制,您认为这个过程中,钼原子的扩散路径是沿晶界优先还是体扩散主导?”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术语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个问题在贵国最新的冶金学报上似乎还没有定论。我一直很好奇苏联同行的看法。”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杨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伊万诺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眼珠子动了两下,这是在脑子里搜索答案。陈序年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底了。
这个问题他不是随便挑的。AI的知识库里明确记载,碳化物转变机制中钼原子扩散路径的系统研究,要到1970年代末才出现在苏联文献中。1960年的伊万诺夫,就算是高温合金方面的专家,也不可能给出完整的回答。
五秒钟过去了。
伊万诺夫的手搭在桌面上,食指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身旁那个搞化工的瘦高个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克格勃翻译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坐姿微调了一下。身体稍微前倾,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序年身上。
陈序年等了够长的时间,然后他笑了一下。
“伊万诺夫先生,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互相学习的空间还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合作……”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伊万诺夫对视。
“中国有句古话,叫自力更生。谢谢您的好意。”
然后他坐下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孙耀祖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头猛地端起酒杯,“咣”地往桌上一顿,半杯酒洒出来溅在桌面上。
“说得好!来,喝酒!”
谢长风跟着举起杯子,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跟半个月前在宿舍里喝闷酒时完全不一样了。
刘大壮在后面“嘿”了一声,一口把杯里的酒闷了。
中方人员纷纷举杯,僵硬的气氛瞬间活泛起来。有人笑着碰杯,有人大声说“干了干了”。
伊万诺夫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端杯跟着碰了一下。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陈序年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得意,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陈序年没有再看他。他低头吃菜,夹了一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
晚宴散场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陈序年走在最后面,刚出食堂门口,就看到赵铁军靠在门框旁边的暗处。赵铁军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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