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开始的时尚人生 第766节
没有化妆，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但她的眼神却不普通。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一切繁华和虚伪的眼神，一种平静、淡然、却又带着权威的眼神。
“请坐，布鲁斯李。“她的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管家给李砚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下去。
“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您说笑了。”
“萨尔玛跟我说，你想创立自己的高级定制品牌。”玛丽��莫罗开门见山，没有再寒暄。
“是的，夫人。”李砚回答道。
“为什么？“玛丽��莫罗问道。
“你在YSL做得很好，小皮诺给了你足够的权力和自由，你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最好的设计师之一，为什么还要冒险创立自己的品牌？
做下一个卡尔，不好吗？”
李砚看着她的眼睛。
“YSL是伊夫��圣罗兰的品牌，无论我做得多么好，它永远都是伊夫��圣罗兰的品牌，我想创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品牌，一个能够代表我自己的审美和理念的品牌。”
玛丽��莫罗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知道创立一个真正的高级定制品牌有多难吗？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圣罗兰那个时代，现在的高级定制行业，已经被垄断。
其他的品牌，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就在苟延残喘，就连YAL的高级定制，也是在你接手之后才重新活过来的，苏绣刺绣，很美的东西，姚的作品我有收藏......”
“我知道有多难。“李砚点头道。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设计师试图创立自己的高级定制品牌吗？”玛丽��莫罗继续说道。
“每年至少有几十个，但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不超过一个，大多数品牌，在举办第一场秀之后就消失了。”
“我当然知道。”李砚依然平静地回答。
“因为他们没有像您这样的客户。”
玛丽��莫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啊～真是有趣的孩子。”她笑道。
“高级定制行业，最重要的不是设计，不是工艺，不是名气，而是客户。
没有客户，再好的设计也没有用，再精湛的工艺也没有用，再大的名气也没有用。”
她放下茶杯，看着李砚。
“你知道为什么香奈儿和迪奥为什么能够垄断高级定制行业吗？
不是因为她们的设计最好，也不是因为她们的工艺最精湛。
而是因为她们拥有最稳定、最忠诚的客户群体，这些客户，很多都是从祖母那一代就开始穿她们的衣服了，她们的品牌，已经融入了这些家族的血液里。
明白？”
“我知道。”李砚点头。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成功？”玛丽��莫罗微笑着追问。
“凭你在YSL取得的成就？凭你获得的那些荣誉？凭你现在的名气？
这些东西，能够让媒体为你欢呼，能够让年轻人为你疯狂，但却不能让真正能够买得起高级定制的女人打开她们的钱包。
也许有，但是，不多。”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直刺问题的核心。
“那些女人，不会因为你有名就穿你的衣服，不会因为你获得了总统勋章就穿你的衣服，不会因为媒体把你吹上天就穿你的衣服。
她们只穿她们认可的设计师的衣服，只穿能够代表她们身份和地位的衣服，只穿能够让她们在自己的圈子里生存的衣服。”
李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萨尔玛跟我说，你是一个天才。”玛丽��莫罗继续道。
“克里斯蒂娜和伊内兹也这么说，她们说你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设计师都更懂女人，你很尊重女性。”
李砚歪头微笑着回应。
“当然，我尊重每一位消费者。”
莫罗夫人看着自信丝毫不胆怯的李砚，愣了一下。
她想起家族里的一些年轻人，看到她就跟看到鬼一样，她自己的儿子也是，有时候，说话都不利索。
“很有趣的回答。”她话锋一转。
“布鲁斯，其实每一个行业里，有才华的人太多了，但能够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因为才华只是成功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
“那您认为，设计师成功的充分条件是什么？”李砚问道。
玛丽��莫罗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被我们这个圈子所接纳。”
“被我们这个圈子所接纳。“
这句话在李砚的脑海里回荡。
这就是高级定制行业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真相。
无论你有多么才华横溢，无论你有多么声名显赫，如果你不能被这个顶级的富人圈子所接纳，你就永远不可能在高级定制行业取得真正的成功。
因为这个圈子，是高级定制唯一的市场。
这个圈子的规则，就是高级定制行业的规则。
这个圈子的审美，就是高级定制行业的审美。
这个圈子的认可，就是高级定制行业最高的荣誉。
“你知道为什么约翰��加利亚诺会被迪奥开除吗？”玛丽��莫罗突然问道。
李砚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表了种族歧视言论，辱骂了鱿鱼？”李砚回答道。
“这只是表面原因。”玛丽��莫罗摇了摇头。
“真正的原因是，他被我们这个圈子抛弃了。”
李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加利亚诺是一个天才，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否认。”玛丽��莫罗说道。
“他在迪奥的那些年，确实创造了很多伟大的作品，98年，99年，我买过很多他设计的服装，他把迪奥变成了一个全球瞩目的时尚帝国，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
“他逐渐把高级定制变成了一场表演，他的秀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戏剧化，越来越吸引眼球，媒体喜欢他，年轻人喜欢他，全世界都喜欢他。但是，我们不喜欢他了。”
莫罗夫人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穿高级定制，不是为了去舞台上表演，我们穿高级定制，是为了在我们自己的圈子里生活，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在私人晚宴上穿的衣服，能够在庄园里散步穿的衣服，能够在游艇上度假穿的衣服。
我们不需要那些能够在红毯上吸引所有镜头的衣服，也不需要那些让我们看起来像个小丑的衣服。”
“加利亚诺设计的衣服，越来越不适合我们穿了。”她继续笑道。
“太夸张，太张扬，太引人注目，穿他的衣服去参加一个私人聚会，你会成为全场的焦点，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成为全场的焦点，很多时候是最愚蠢的行为。”
李砚了解这些东西，在顶级的富人圈子里，低调才是最高调的炫耀。
真正的有钱人，绝大多数不会穿带有大logo的衣服，不会拿当季的爆款手袋，不会戴能够闪瞎人眼睛的珠宝。
他们穿的衣服，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却是用最昂贵的面料，由最精湛的工匠，手工制作而成的。
他们的衣服，只有同阶层的人才能看懂其中的价值。
而那些一眼就能看出价格的衣服，恰恰是他们最鄙视的。
“加利亚诺不明白这一点。”玛丽��莫罗继续道。
“他以为只要媒体喜欢他，只要年轻人喜欢他，他就能够永远成功。但是媒体和年轻人，从来都不是高级定制的客户，我们才是，当我们不再穿他的衣服的时候，他的结局......
那场辱骂、歧视事件，处理起来其实很简单，在外面躲一两年，乖乖的认错，安娜��温图尔再推波助澜，啊～时尚界就会重新接纳他。”
李砚抬起头，看着玛丽��莫罗。
“所以我需要设计出适合你们这个圈子穿的衣服，这个我知道。”
“不仅仅是这样。”玛丽��莫罗摇了摇头。
“你需要成为我们这个圈子的一员。”
她看着李砚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需要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了解我们的价值观。
你需要知道我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
你需要知道我们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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