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689节
偏偏是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
人的鼻子在寒风里冻得发木,一旦有这种浓烈带热气的味道过来,反而格外敏锐。
不知不觉,远处正切割车架的苏联工人动作慢了下来。
先是切割机的����声断了一拍。
紧跟着,一个大胡子工人扭过头,往这边看了两眼。面罩推到额头上,鼻孔翕动了几下。
另一个戴皮帽子的矮个子工人放下手里的铁钳,跟旁边的人嘟囔了一句俄语。
声音不大,但唐小川听见了。
他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江朝阳正拿铲子翻鱼,余光扫到他表情。
“他说啥?”
唐小川憋了好几秒。
“他说闻着像他妻子做的酸黄瓜番茄炖鱼。”
末了又补了一句。
“然后旁边那个回了他一嘴,说你老婆做的没这么香。”
江朝阳笑了。
他这次做的原本就是照着俄式酸黄瓜炖鱼的路子来的。
还是他特意跟招待所那边的干部打听,苏联工人日常吃的家常菜是什么味型。
酸黄瓜炖鱼本来该放番茄酱,但招待所没有这东西,他就用本地酸菜汁替了。
酸味来源不同,底子却是通的。
再加上豆油的厚度把鱼香兜住了,出来的味道也并不算太差。
这种味道对苏联工人来说,就是家里厨房的味道。
等他把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腾地冲出来。
酸黄瓜炖得软烂,搭在鱼块上面。
土豆翻着滚,汤面一层金黄的油花在寒风里都不散。
苏方工人那边彻底干不下去了。
一个大胡子拿着扳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脚步往这边挪了挪,又退回去。
手里的扳手换了三回手,眼睛一直没离开锅。
另外两个戴皮帽子工人更直接。
一个去边上拿了杯子,晃到江朝阳这头的水桶旁边接水。
另一个跟着过来。
水接满了也不走。
两人就站在离锅五六步远的地方,捧着杯子喝水。
一口水含在嘴里半天没咽。
眼珠子全黏在锅里了。
江朝阳假装没看见。
低头在锅里搅了几下,故意用铲子把一块炖透的土豆拍散,让淀粉融进汤里,汤色更浓稠了。
那边两人端着杯子,水早就凉了,也没想起来再接。
这下不光唐小川看出来了,连旁边路过的赵老兵都看出来了。
赵老兵走过来瞅了一眼锅,又瞅了一眼那几个苏联工人,咧嘴笑了。
“行啊!朝阳,你这招比什么翻译都管用。”
江朝阳拿铲子敲了敲锅沿。
转头看唐小川。
“去喊人吧。”
“苏联工人喊过来,你们回收站的人也喊过来。”
唐小川搓了搓手,有点犹豫。
“我们整个站都喊?那你这一锅够吗?会不会太吃亏。”
江朝阳把铲子往锅沿一搁。
“不想喊就算了,反正我也是还你人情。”
唐小川腿已经迈出去了。
“那我喊!”
人还没走远就回头补了一句。
“我让他们自己带碗!”
没过多大工夫,唐小川那边先把消息传出去了。
很快,不用唐小川特意通知。
味道这东西不长腿,可它比长腿的还跑得快。
锅里翻滚的酸香顺着风,在整个拆解场转了一圈。
农场的人最先凑过来。
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又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拆螺丝、搬铁件,一个个脸冻得通红,手指头僵得伸不直。
这会儿闻见味,腿都不听使唤了。
周德海走到锅边,先没说话,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子酸黄瓜炖出来的厚味钻进鼻腔,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朝阳,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都能掌勺。”
江朝阳拿勺子搅了搅锅底,没让土豆糊住。
“国营饭店可不让这么放油。”
“那倒是。”
周德海蹲下来看着锅里。
“就光这油花子,够一般食堂炒三天菜的。”
黑河废品站的人也围过来了。
不过他们站得远一些,缩在外围,眼睛往这边瞟,嘴上不说什么,但喉结都在动。
毕竟这是人家农场带过来的东西,跟他们没关系。
林秉武走过来,扫了一眼外围那几个人,又看看江朝阳。
“你不邀请人家过来?”
这话说得平淡,但意思已经点明了。
到了这一步,林秉武也看出来江朝阳这一锅饭打的什么算盘了。
江朝阳笑着弯腰,从木箱子底下摸出两瓶参酒。
“还差最后一步。”
瓶子是蜡封的。
江朝阳拿手一拧,蜡皮崩开,碎渣子掉了一手。
酒瓶口一敞,那股味道就蹿出来了。
不是一般白酒的冲鼻辣呛,而是带着参片特有的那种微苦回甘的草木气息,混在酒精的辛辣里,闻着就暖。
不光他们这边的人闻着了。
拆解区那边的苏联工人早就坐不住了。
先是切割组停了焊枪。
然后螺丝组放下扳手。
一个个脑袋往这边转,跟向日葵似的,齐刷刷的。
连外头正规旧货场那边的苏方登记员都冒出来了。
一个戴毡帽的中年苏联干部站在栅栏边上,脖子伸得老长,鼻翼一张一合。
大胡子终于扛不住了。
他放下切割机,在工装裤上来回擦了两把手,朝帆布棚这边迈了两步。
走了两步,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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