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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愿旅行家! 第515节

  而且真要是下大雨,他得趁着路还没烂透赶紧往回赶。

  这种土路,雨稍微大一点就全是泥,车轮一陷进去,以当地的救援速度,怕是得等上好几天才能通车。

  “不了三爷,我还是趁雨没下来先走。”

  景点以后再看吧,不过这些建筑和文化传承确实有点意思,要不是这地方太偏僻,倒也能成为一个网红村子。

  好好发展,未必不是下一个千户苗寨。

  韩三爷也没多留,点了点头,冲里屋喊了一声。

  然后他小儿子拿着一把大黑伞出来,三爷把伞往罗雁行手里一塞:“拿着,路上用。万一这雨下下来了呢?”

  罗雁行接过来,笑了笑:“行,下次来还您。”

  他出了院子,快步往村口走。

  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黄土路上的碎石子到处滚。

  不过雨水一直没落下来,昏暗的天色带着一种极致的蓝调滤镜,仿佛末日到来前的那一段时间,风让环境变得混乱,而天空则让气氛显得压抑。

  然后,小雨滴落下来了。

  风比雨大,他也就懒得打伞,把黑伞夹在腋下,沿着堤坝往村口走。

  同乐村建立了几百年的时间,傈傈族人的居住环境又让他们凝聚力很强,同乐村几百年的发展下来,也确实出了不少人物。

  这村子偏僻到官方都想要把人迁徙到环境好点的地方去。

  但是呢,却不能说这里穷。

  房屋修得整整齐齐,全是按照本族传统建的木楞房,两层三层的都有,沿着山坡一层层码上去,跟内地那些空心化的农村完全不一样。

  很有特点。

  更离谱的是这条堤坝。

  一个小山村,为了不让雨季暴涨的河水淹了村子,居然自己修了一条石砌的防洪堤,还带护栏,沿着河岸一路延伸过去。

  这哪是一个村子该有的排面。

  罗雁行走在堤坝上,风从河面吹过来,把他外套的拉链吹得叮当响。

  雨点打在石栏上,细细密密的,还没有连成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河水,不算急,但能看出来比平时涨了一些,水色浑黄。

  然后他抬了一下头,看到了那个平台。

  堤坝走到头的地方,有一块凸出去的半圆形石台,三面围着石栏杆,朝着河面的方向敞开着。

  石台不大,但也够站十多个人的样子。

  此刻,一个女孩站在石台中间。

  她穿的是傈僳族的衣服,但不是博物馆里那种挂起来展览的样式。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衫,袖口和衣襟绣着红蓝相间的花边,外面罩着一件黑底彩绣的坎肩。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百褶裙,裙摆到脚踝,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头上没有戴什么银饰,只有一条细细的红绳把头发束在脑后。

  她在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没有观众。

  就是一个人站在石台上,手臂慢慢抬起来,身子侧过去,脚步在石面上轻轻地踏。

  这应该是他们民族里的一种舞蹈?

  就像藏族的锅庄舞,动作缓慢但极其优美,即使穿着厚厚的冬天的衣服,舞蹈依旧展现了舞者较好的身材。

  罗雁行离得远远的就停下来。

  他担心自己过去的动作会让她收到惊吓,就离得远远的,靠在更上一层的护栏上。

  风不仅吹着女人的衣摆,也在吹动着罗雁行的衣服和头发。

  没听到音乐的声音,是用的蓝夜耳机?

  她转了一圈,裙摆被风带起来,像一朵忽然打开的花。

  然后又收拢,贴在腿边。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朝着河面的方向伸出去,手臂的线条从肩膀到指尖拉成一条流畅的线,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枝。

  又像一只正要起飞的白鹭。

  这时候,雨下了,罗雁行抬头看了看,这雨忽然落下来,一点留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前面女人当然也是舞蹈当中,一下子被雨水给打扰了。

  女孩叫韩洁。

  傈僳名字叫阿娜,但她身份证上写的是韩洁。

  她今年二十二岁,是村里少数几个没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之一。

  她在镇上读完初中就没再念了,回来帮家里种地,农闲的时候跟着村里的老人学阿尺木刮。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阿尺木刮。

  在他们的语言当中,阿尺是山羊的意思,而木刮是歌舞,阿尺木刮,就是山羊的歌舞。

  这个地方历史上交通闭塞,傈僳族长期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山羊是家家户户必养的牲畜。久而久之,人们把对山羊的观察、对游牧生活的记忆,全都融进了歌舞里。

  傈僳族祖先模仿山羊的行为创造了这种舞蹈。

  前段时间有个明星开演唱会,还把阿尺木刮改编出来,放在自己的舞台表演,这种舞蹈形式居然一点都不怯场。

  也稍微把这种舞蹈带火了一点。

  在网络上如果搜索这四个字,那么就会得到一种结果,说的是这种舞蹈形式流传在澜沧江上游,在维西县叶枝镇同乐、新乐一带。

  这不巧了吗?

  这里就是百科上的同乐,也就是这种歌曲的发扬地之一。

  韩洁一开始学的并不是跳舞。

  但作为一个傈僳族人,不会跳舞那还像话吗?

  阿尺木刮没有乐器伴奏,自始至终踏歌起舞,乐歌由领唱和伴唱合成。每一段乐曲开头都有一个没有唱词的起音,声音颤抖悠。

  模仿的就是山羊在旷野里的悠悠长鸣。

  此刻,韩洁忘我地在这片空地上跳着舞。

  阿尺木刮是一个集体舞蹈,就和锅庄舞似的,人越多看起来越舒服,越和谐,人少了人家会因为你神经呢。

  但有时候一个人跳舞也很好,很舒服。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她跟着外婆在田里收玉米,外婆一边干活一边哼歌,哼的就是阿尺木刮的调子。

  傈僳族没有文字,没有书籍,能传承下来全都是靠着老一辈的口口相传。

  这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大雨就在那一秒后忽然落下来了,这让韩洁顿时从自己的小世界惊醒。她停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头发上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缕湿发垂在脸颊旁边。

  她往堤坝那边看了一眼。

  雨幕里,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更上一层的护栏边上,黑伞夹在腋下,没撑开,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雨帘撞在一起。

  韩洁愣了一下。

  还有人?

  而且居然是一个她没见到过的人,真的假的,在同乐村?

  罗雁行看这人已经发现自己了,顿时快步朝着女人走去,最后罗雁行和这个女人之间只隔了三米,雨水哦度从他头上往下滴。

  “你刚才跳的,是阿尺木刮?”

  “是的。”

  “那你跳的好好,我能感受到你动作当中的那种自由,不死板的感觉。”

  “我?”

  “昂?”

  韩洁看现在雨有点大,想了想,就对罗雁行说道:“你跟我来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好,可以躲雨而且离这里也不远。”

  罗雁行没多问,跟着她下了石台,沿着堤坝往回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桥。

  桥下似乎就是女人说的躲雨的地方,确实下面还有不少地点目前都还是干的呢,现在的风可吹不动这样的大雨。

  至少稍微影响一下雨水从那边倾斜而已。

  韩洁先走到桥洞下面,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然后蹲下来把百褶裙的裙摆拧了一把,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罗雁行过来以后打量了一下这桥,赞叹道:“这地方不错。”

  “恩,我也很喜欢这里,以前我读书不好……”韩洁下意识地都要说出自己读书时候的老故事了,然后反应过来赶紧住嘴。

  这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把身上稍微弄干了一点,然后两人就在一个台阶的位置坐着,韩洁看着外面的雨水发呆,罗雁行检查自己的相机有没有被雨水淋湿。

  还好,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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