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14节
“怎么这么烫!这得有四十度了吧!”
“别慌!快,拿被子!去医院!”
父亲的声音。
陈拙想睁开眼,但他做不到。
他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而且只要稍微一用力,眼前就会炸开无数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或者说,他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维度里。
发烧。
对于成年人来说,发烧只是一场病。
但对于一个拥有成年灵魂,却被困在七岁高烧大脑里的人来说,这是一场逻辑灾难。
体温升高,导致酶活性改变,神经递质传导紊乱。
陈拙的大脑,开始了一场不受控制的混乱。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不是躺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而是漂浮在一个巨大的,由几何图形构成的虚空里。
周围没有空气,只有流动的数字。
“陈拙......陈拙......”
母亲的呼唤声传进来,变成了某种拉长的,低频的电子音。
陈拙试图回应,但他张开嘴,吐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串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个物理符号。
Ω,λ,F。
这些符号在他身边挤压,碰撞。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齿轮。
那是他在课堂上画过的行星齿轮。
但此刻,它变得无比巨大,像是一座钢铁山峰,遮天蔽日。
齿轮开始转动。
“轰隆隆����”
每一颗齿牙咬合的声音,都像是雷鸣。
陈拙惊恐地发现,自己就在这两个咬合的齿轮之间。
他太小了。
他像一只渺小的蚂蚁,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钢铁齿牙向自己碾压过来。
“不......我不符合机械原理......”
他在梦魇中大喊,试图用逻辑去反驳这个幻觉。
“根据受力分析,这里应该有润滑油膜......压强不应该这么大......”
但是逻辑失效了。
巨大的齿轮无情地落下,将他碾碎。
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思维被强行格式化的痛。
紧接着,场景变了。
他掉进了一条河里。
那不是水,那是电流。
金色的,滚烫的电流。
无数个蓝色的电子像食人鱼一样围了上来。
它们长着尖尖的牙齿,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1.6×10^-19 C。
“你越界了。”
一个电子对他尖叫。
“你的载体无法承受这种电压!”
“滋~”
电流穿过他的身体。
他在发烧的幻觉中剧烈抽搐。
现实世界里。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按住他!孩子抽风了!”
医生大喊着。
陈建国满头大汗,死死地按住陈拙乱蹬的双腿,刘秀英在一旁哭得站不住脚,手里紧紧攥着那条红围巾。
“大夫!这是怎么了啊!出门还好好的!”
“高热惊厥!”
医生一边给陈拙推了一针镇定剂,一边拿着手电筒照他的瞳孔。
“烧得太高了,39度8!再晚来一会儿脑子都要烧坏了!”
陈建国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浑身滚烫的儿子,心像被刀绞一样。
他是个粗人,不懂医术。
但他能感觉到儿子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因为陈拙即使在昏迷中,嘴里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陈建国凑近了听。
他以为儿子是在喊“爸爸”或者“妈妈”。
但他听到的,却是几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
“阻尼......不够......散热......死机......”
陈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儿子用舌头舔电池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要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眼神。
“怪我......都怪我......”
陈建国一拳砸在墙上,砸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我早该拦着他的......他才七岁啊......我怎么就信了他那句‘我不累’呢!”
......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混乱的,充满几何暴力和数字攻击的梦魇,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镇定剂和退烧药开始起效。
陈拙感觉自己从那个巨大的离心机里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上。
世界安静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过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后的极度虚弱。
就像是一场大火烧过后的森林,只剩下冒着烟的灰烬。
陈拙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还有一根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
液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滴......答......”
陈拙下意识地在心里数着秒。
习惯性的计算刚一冒头,一阵钻心的刺痛就从太阳穴传来。
陈拙痛苦地闭上眼,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停下。”
他对自己说。
“别算了,再算真的要死机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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