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949节
这件事,常人想不通,连他这个位置也很难看透。
毕竟目前我国的半导体实力相较全球先进国家来说,基本就是零。
设备是零,设计是零,制造更是零。
这在领导层眼里是有具体数字的,去年中国内地本土IC产业总产值是160亿美元,其中全行业净利润也就 12亿美元,一半以上是被海外IP和专利厂商赚走了,展讯在其中独占鳌头,一家公司拿到了本土全行业三分之一以上的利润。
这个数字看起来还行,但中国内地市场去年的芯片消费是800亿美元,是全球第一大芯片消费市场。
本土芯片自给率也就20%,其中大头还是靠展讯撑着。
要没有展讯,自给率还要减半。
本土市场保护下都如此,海外市场就更别说了,那是实打实的零。
半导体这个领域近年的进展要做个报告的话,也就展讯值得提一提。
奚国华想到这里,忽地惊觉:
要说国产手机,也就奇点值得提一提。
海外金融,也就长征值得提一提。
此次的建筑抗震,也就股安值得提一提。
无论哪个领域,陈学兵都是民族之光,能进部委谈话的人物啊。
“替代从来不是一步到位的,是从外向内、从终端往上游、从低制程到高制程一层层吃,最前端的终端基带芯片,展讯已经站住了,ASIC芯片不需要太高的制程,所以在3G时代就能和高通、联发科掰手腕,4G预研也抢了先手,这就是第一个突破口。
“逻辑芯片,我们还缺乏高阶制程能力,但不是没有抢市场的空间,比如我们奇点正在研发的90nm昆仑机芯片就是利用低制程芯片的低成本优势和定向优化能力来创造市场空间。
“但是,规模芯片出货量上不去,研发成本就摊不开,工艺迭代就慢,越慢越没市场,越没市场越没钱投研发,恶性循环。
“放开家用WLAN,本质是给这个循环砸开一个缺口。
“用户在家里能通过宽带用上高速无线网络,才会真的愿意换智能手机、愿意用移动互联网服务,终端销量才能从百万级冲到千万级。千万级的芯片订单砸下来,展讯和奇点就能把单颗芯片的研发成本打下来,敢投更多钱做4G、做高端SOC;中芯的成熟制程产线就能吃饱,敢砸钱升级工艺、提良率;上游的设备、材料厂商,看到有稳定的市场需求,才敢跟着投研发。
“这是一整条需求链终端拉芯片,芯片拉制造,制造拉设备,一环扣一环,棋就活了。”
陈学兵娓娓道来,将一条多年发展无果的高端产业链发展形容得如此简单。
可这么一听,展讯...奇点...中芯,还真的闭环了。
都是他掌控或投资的。
奚国华内心忽有惊涛骇浪涌起,不禁重新审视着陈学兵,意识到此人的深层布局竟根本不在通信,也不是手机终端。
而是芯片。
并且是逻辑芯片,专用芯片,芯片制造端同时发力。
而且目前看起来,他已经成功迈出第一步了。
不,是许多步了。
可以说,未来的移动半导体市场,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人心思之深远,令人惊叹啊。
他不禁有些期待了,试探着问道:“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在半导体设备方面...突破一下?”
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其实是没报多大希望的,甚至问出口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这个领域太深奥,太未知,连国家力量都没摸到门道,怎么能指望民营去烧钱投入?
谁料,陈学兵却忽地笑了。
“嘿,您直觉还真准,我旁边这位辛总,就是做半导体设备的,而且是最核心的设备,光刻机。”
空气再次凝固。
第六百二十九章 欲戴王冠
奚国华此时此刻才认真打量起辛梦真。
其实辛梦真进来的一刻,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这么出众的漂亮女孩,走到哪里都会让人侧目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第一眼便将辛梦真判定为陈学兵的秘书之类。
“光刻机?辛总做的是……光刻设备?我记得我们国内做光刻设备的只有两家公司。”
他不是没接触过半导体领域的人,反而深度参与了很多项目的立项。
国内两家公司,一家上海微电子,属于国家队,去年才完成365nm i线分布式投影光刻样机,对应可支持90nm制程芯片;一家合肥芯硕半导体,分辨率还在亚微米级。
国内的主要研发力量,是中电科45所、成都光电所、长春光机所、上海光机所和各大高校。
这些力量,从02专项起论证了好几年,国内科研院所、国企磨了十几年,连90nm干式光刻机的国产化样机都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产业化落地遥遥无期。
而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安安静静坐在陈学兵旁边半天的女商人,居然也在做这种最核心的卡脖子设备,由不得他不震惊。
辛梦真心里其实也很慌。
主要是陈学兵珠玉在前,在通信领域的发展如此出色,相较而言她目前拿到的成果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可想到这段时间对光刻机领域下的功夫,以及对国内相关进展的了解,信心又顶了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前的局促散了大半,微微点头,语速平稳道:“奚部长,我们DCT在香港注册,注册身份是医疗公司,聚焦的也是成熟制程的干式光刻机领域,目前主要在做两件事:一是90nm、65nm干式光刻机的整机维保、备件更换,帮国内晶圆厂解决海外厂商断供、维保漫天要价的问题;二是核心零部件的逆向研发与国产化替代,从密封件、电源模块、精密运动台这些外围部件往里啃,逐步替代进口。”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目前90nm节点有三类非核心备件已经完成国产验证,替代良率能达到原厂的90%左右,成本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65nm的光路校准组件还在跑测试,预计今年年底开始逆向研究,因为我们是全市场化运作,没拿过地方补贴,也没有碰比较先进的浸没式光刻机,业内研发并不靠前,所以您不知道我们很正常。”
这番话,其实根本不是谦虚。
国内的研究进展她很了解,DCT几乎是半空起步,研发进程若拿到大陆来比,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
她只是以比较谦虚的口吻说出来而已。
奚国华果然也很惊讶:“65nm节点你们也能做逆向研究了?相关技术,你们吃得透?”
这可是上海微电子都还没上手的制程。
辛梦真自信逐渐回归,微笑道:“我们香港的研发中心核心团队二十七人,大部分是从日韩半导体设备厂挖来的资深工程师,并且配套了国际进口的精密加工设备车间,所以我们的研发是大量借鉴了国际二线及以上的厂商经验,65nm和 90nm干式机的光路架构是同源的,差的主要是校准精度和光源稳定性,我们是在90nm替代件的基础上往上迭代,不是从零开始,所以进度能快一些。”
“看来香港研发确实有优势...”奚国华看向陈学兵,叹了一句,“你藏得够深啊,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连设备端都悄悄布了局?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直没动静?”
光刻机国产化这事确实大,这不仅是要吃透一台光刻机这么简单,还有背后一大批精密器件,要想搞攻坚,需要提升的是成体系的工业能力。
不过以陈学兵的身份,要说想做光刻机,推个国家专项,拿重点补贴是绝对没问题的。
陈学兵笑了笑,坦诚道:“不敢声张,光刻机是国际一致的敏感领域,我们要是太高调了,海外厂商直接断供备件、制裁团队,前期投入就全打水漂了,所以我们拿民营背景、香港注册、医疗设备来做掩护。DCT目前的策略是先从维保切入,靠服务赚钱养研发,再从外围零部件往核心部件啃,最后再做整机关联技术。”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辛梦真:“辛总她们现在就是闷头做事,走维保切入、外围逆向的路线,近期争取拿到中芯和华虹的维修订单。今天带她过来,也不是来要专项经费的,就是先跟部里报个到,后续要是有进口许可、资质对接、院所协作这些事,能有个沟通渠道,真等哪天核心部件突破了,再正经对接02专项,名正言顺。”
DCT的身份,在外面需要遮遮掩掩,但若是到奚国华这个位置都不能与之明言的话,那国产化三个字就没有未来了。
这番话也算是精准踩中了部里的顾虑。
国家不是不支持半导体设备,相反是求知若渴,只是怕钱投进去打了水漂,更怕企业打着国产替代的旗号骗补贴。
而DCT的低调研发,加上陈学兵的个人背书,反而让奚国华有了期待。
“那这么说,90nm节点的常规维保、易损件更换,你们能实现摆脱原厂,大部分国产化?以后阿斯麦尔要是拿断供卡脖子,你们能顶上?”
这句问话,和奚国华热切的眼神,让陈学兵知道了这位对光刻机的了解其实也不算很深。
也是,如今的世界上真正懂先进光刻机的最多不过几千之数,核心人才不会过千,恐怕比懂核动力航母建造的人还少。
对方没给他来一句“全面国产化”,已经算是有了解了。
陈学兵摇了摇头:“大部分国产化不可能,别说浸没式,就说极限制程65nm的干式光刻机,整机由数万个零部件构成,核心子系统长期被美日欧少数厂商垄断,几年内能做出30%国产化就是天大的奇迹了。”
辛梦真及时补充道:“一台90或65nm的干式光刻机,核心三大件是准分子激光光源、投影物镜、精密双工件台,这部分就占了整机物料成本的60%-70%,分别被美国 Cymer、德国蔡司、荷兰ASML自研体系垄断,别说逆向研发,连拆解测量都需要顶级精密设备,我们团队短期根本碰不了。剩下的30%-40%成本,主要是电源模块、密封件、普通机械结构、外围光路元件、辅助控制系统等,我们能够争取维保和国产替代的就是这部分。”
“哦...”奚国华这才恍然地点点头,神色又郑重了几分,“你们的思路是对的,稳扎稳打,不搞大跃进。”
他又接着细问道:“那现在最大的难处是什么?是技术卡壳,还是市场准入,还是进口渠道?”
辛梦真看了陈学兵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如实说道:“第一是国内主流晶圆厂的供应商准入门槛高,我们的备件虽然参数达标,像华虹,没有官方背书,不敢轻易换国产件。第二是国内精密加工的工艺底子薄,部分高精度零件外协良率低,想多方面对接国家院所的精密工艺实验室,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渠道。”
“最主要的,是要保密,我们通过医疗公司拿到了高端精密零部件的VEU许可,美国那边卡得严,在商业模式兼容的前提下,我们做一点维保服务和通用易损件替代还说得过去,一旦被发现我们在做核心部件的逆向研发,很容易被停掉许可,会大幅度提升进口难度。”
辛梦真最后这句才是关键。
订单和国家院所,陈学兵不是没能力接洽,自从羲和奖设立以后,他几乎能打通每个院所的电话,找到人帮忙。
但要实现保密,陈学兵可没这个能力勒令人家设置保密层级。
奚国华眉头皱起:“做这个整机设备,我记得需要很大的洁净车间吧?盖起来动静很大啊!而且一旦有客户、供应商、员工泄露信息,或者美国BIS启动专项核查,整个体系很容易暴露,你们藏得住?”
陈学兵笑了笑:“辛总家原来是做PC组装的,洁净车间我们已经通过各种名目盖起来了,后续需要精密加工中试线,可以借用中芯在香港的中试线。以医疗名义申请不到的材料和设备进口我们也有人帮忙,不会强行进口。美国BIS那边,我也有办法压着,只要不被抓到太大的马脚,暂时掩盖不成问题。”
这个链条的打通,也是一个奇迹。
联想暗中帮忙进口设备、中芯建香港中试线、克林顿派系的长期合作,他花进去的钱数以十亿计,单位还是美元。
如果光为了DCT的便利,傻子才会去做。
但基于他各方面的目标和布局,这条线就是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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