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1055节
第六百九十六章 薛定谔的影响力
阿丽亚娜招来管家安排了一番,便带着陈学兵又见了一些客人。
酒庄庄主,私行合伙人,欧洲金融世家。
客人里还有一个法国实业家,叫蒙布里松,祖上三代都是做汽车紧固件和精密配件的,给德系车厂供货,从他这一代开始进入了赛车行业,手里有一个不小的赛车改装团队,但他的儿子在巴黎做自己的基金,不肯回里昂接厂,眼看传承是要断了。
陈学兵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儿子最近还赔了不少,略表遗憾之后互留了一张名片。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陈学兵正和几个欧洲银行家聊天。
兰德尔姗姗来迟,进场之后跟邦雅曼聊了聊,而后便端着酒杯过来了。
“陈先生,昨天中午我们没来得及好好聊。”他主动伸出手,笑容满面,“很想念香港,尤其是中环那一带的茶餐厅,我到现在还时常怀念。”
陈学兵跟他握了手,淡淡说道:“大陆的美食也很不错。”
其实他很想笑,问对方一句“哦?今年六月你没去过香港?”
不过他现在没必要透露太多,静静看对方要怎么表演。
好在今晚大家聊的都是金融,次贷方面,并未等太久,兰德尔便找到话口切入了话题。
“说起来,现在这样的行情,我最想请教陈先生的就是香港,雷曼这一倒,全球都会跟着跌,你觉得恒指会不会也崩下去?”
陈学兵面色不变,似乎并未听出什么,只是道:“香港市场跟着纽约短期波动很正常,但真正的估值中枢还在于本地与大陆的企业价值,大盘崩不崩,我想还是价值说了算。”
兰德尔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笑意不减,不依不饶道:“听说你在香港市场的动作与对全球次贷的悲观看法不同,一直坚定站在买盘那一边,如今这个全球都在撤资的局面,你还会这么认为吗?”
这话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陈学兵看着他,忽然笑了,反问道:“兰德尔先生这么关心香港,是看上什么便宜货了?还是说,手痒,想回去做点什么?”
兰德尔眼神闪了闪,随即举杯大笑:“我是做困境投资的,哪儿有困境,我就去哪儿。说不定,往后真有机会跟陈先生在亚洲一起做点什么。”
“好啊。”陈学兵也举杯,碰了一下。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关键就是少讲话。
陈学兵看似答应,却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一点话头都不接,更没有单独谈话的意思,让兰德尔也拿不准陈学兵的态度,心里微沉。
晚宴要入席的时候,管家不动声色地走到长桌前,把几张座位卡调换了位置。
陈学兵的名字,被静悄悄挪到了艾哈迈德旁边。
动作很小,没有几个人留意。
兰德尔落座在艾哈迈德对面时,朝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艾哈迈德只是礼貌性回复。
等看清艾哈迈德旁边那张新换的座位卡时,他愣住了。
他和邦雅曼专门提了座位的事,才被安排到了艾哈迈德对面,结果开席前,那个中国人竟被安排到了他最想坐的位置上。
他想不通。
一个帮不了邦雅曼忙的人,凭什么坐在艾哈迈德旁边?
满桌宾客陆续落座,欧洲人交换着眼神,眼见那个年轻中国人与几人笑谈着过来,拉开了今晚最大金主旁边的座位就坐。
他们都看得懂这个座位的意义,这是今天晚上最值钱的位置之一。
居然给了一个中国人。
兰德尔心里有点慌,他今晚来的目的之一是促成与陈学兵的香港合作,更主要的目的,是搭上艾哈迈德的线。
现在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代表着两个信息:
第一,陈学兵已经拿到了邦雅曼的支持,他手里连一张与陈学兵谈判的牌都没有。
第二,陈学兵也想要艾哈迈德的钱。
这两个信息结合起来...代表着他的两个目的可能都会落空。
不过陈学兵落座后似乎并未有跟艾哈迈德聊天的意思,反而跟另一侧的波尔多弗洛拉克庄主聊起了酒。
艾哈迈德也在跟另一侧的同伴聊天。
俩人虽坐在一起,却一丝交流都没有。
桌上聊的是赛车,船,酒,还有奥运会。
兰德尔没闲着,频频向艾哈迈德举杯。
陈学兵也偶尔与艾哈迈德笑谈几句,但都是赛车方面,连艾哈迈德都有些犹疑了,这个中国人是不是真的对赛车这么感兴趣。
其实他看到陈学兵落座他旁边的那一刻,心里是有点数的,刚才陈学兵聊到欧洲金融暗藏的危机与转机,他挺感兴趣的,也在暗暗等着这个中国人向他开口,继续说点能打动他的见解。
可对方一直在闲聊。
桌上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亚洲,此时邦雅曼笑着提了一句:“要论在座谁最懂亚洲的银行,得数休。”
兰德尔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谦虚模样,心里却终于安定了三分。
昨天晚上,有人透露给他一句话:邦雅曼惦记许久的那笔中国银行入股LCF搁置了,邦雅曼找到了陈学兵,陈学兵却表示推动不了。
话是邦雅曼的一个朋友透露,他自然理解成了主人家的态度����邦雅曼对这个中国人,恐怕也没那么满意。
可今晚一来,陈学兵竟然坐在艾哈迈德旁边,搞得他看不懂了。
此时邦雅曼终于主动提到亚洲金融,应该是摔杯为号,让他发难陈学兵的意思。
ADIA的金主在对面,想要拿捏的人在其旁边,他必须得冲了。
不,是展示。
展示自己。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兰德尔笑道:“97、98那两年,亚洲金融风暴,我在东京和香港之间来回飞,看到了许多银行的尸体,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倒了,我们一帮人进去收拾烂摊子,后来重组成新生银行,那种时候,账面上全是窟窿,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你得有胆子进去,还得知道哪些是依然值钱的资产...”
他云淡风轻,侃侃而谈,桌上的欧洲人们听得入神。
艾哈迈德听到他的职业经历,也抱起手,有了几分感兴趣的神情。
“困境投资这一行,十几年来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兰德尔端起酒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对面,“那就是别人恐慌的时候你得在场,别人看不懂的价值你得看得懂,亚洲当年那批银行,和美国欧洲接下来这一批资产,在我看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话落,邦雅曼捧场地点头,举起酒杯。
一番高论,一桌子人低声认真讨论,目光时不时瞥向淡淡微笑的兰德尔,也有人向兰德尔提问,气氛之中仿佛真的立起了一块招牌:亚洲和困境,找兰德尔就对了。
而陈学兵,全程专心致志地用手里的刀叉跟一块羊排较劲。
邦雅曼一直在观察。
等主菜撤下,奶酪和咖啡端上来,邦雅曼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手。
“陈先生,今晚在座的,多半是被这场风暴搅得睡不着觉的人,而你是少数提前看见它的人,随便讲几句?”
满桌目光都过来了。
陈学兵笑了笑,慢条斯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放下,才缓缓说道:“那我就说几句,说完大家好好品酒,别浪费了今晚的美酒与光景,如何?”
桌上笑了一阵。
“接下来,美国股市可能要大涨。”
陈学兵开口就是惊人之言,全桌的注意力顿时集中,连一直摆着超然物外姿态的艾哈迈德都直接转头过来了。
“美国人下了禁空令,多次表示会给货币基金兜底,接下来应该会有点大动作了,我认为,至少会拿出几千亿的救市资金来震慑市场空头。”
这话听着,可就比刚才兰德尔的话清晰多了。
听起来,似乎也和兰德尔持有一样的意见:目前正是危机抄底的好时机,值得投资。
应该把钱拿出来,让懂行的人去买优秀资产。
艾哈迈德眼神则有些奇怪,刚才陈学兵跟他表达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可陈学兵的话锋又是一转:“但诸位要记住,那是空头回补造成的上涨,不是买家进场,更不是抄底的时机,美国政府只能兜得住短期信心,却不可能大笔一挥就改掉各家上市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真正的问题解决不了,接下来只会有更深的下跌。”
“太多的公司直接或间接卷进次贷了,市场只会一步步失去信任。”
“如果大家有很多资金陷在美国股市里,可以抓住这次机会逃命,但我不介意跟风买入这次上涨,因为什么时候会再次突然下跌,我不知道。”
这话落下,桌上已经哗然。
美国刚刚发布的禁空令代表着绝大多数人已经失去做空的机会,政府严禁裸卖空,这个时候券商机构也不会放票给人做空。
这代表着陈学兵所说的话里只有一个值钱的信息:卖。
如果手里头有货,一旦回补,马上就卖。
这让今天晚上一些抱着现金来打算找机会的人有些失望。
此时,桌上进入讨论,艾哈迈德也忍不住低声向陈学兵开口了:“陈先生,禁空令出来了,我的团队里今早还有人问要不要追,你真的认为不能操作进场?”
陈学兵明白,他是在问有没有短期机会。
“恕我直言,机会虽然存在,但ADIA这样的主权基金不应该操作这样的空当,船太大是很难掉头的,你们应该更加关注长期趋势,对真正的市场底部下手,现在做短线,风险太大,我的建议是:忽略这次波动。”
他刚才说的上涨趋势是有相当底气的,前世美国在雷曼倒闭后一个月授权了7000亿美元救市,最后实际是分了好几期拨付,真正拨付只有4000多亿美元。
这一世保尔森也一直在向国会争取这笔资金,不会没结果的。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这次救市力度会不会比前世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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