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k:午夜之刃 第803节
毁灭。
他把这个词说出口,然后听见一声叹息。风雪忽然减弱了,一个披着毛皮斗篷的金发男人撞碎雪幕,疲惫地站在了他面前。
“伱比我要强得多。”男人说。“我在那里被拖住了。”
他皱着眉,盯着这个男人,没有说话。这倒不是他不想和他交流,他只是单纯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那些有关异形、背叛和杀戮的话让他非常困惑。
那真的是我经历过的事吗?他暗自想道。
男人没理他,自己又叹了口气,说道:“那一仗,我们打得很困难,大半个军团都陷了进去。我们才刚刚站稳脚跟,科洛·达科耳的异形们就从星系里的每一个角度对我们发起了进攻。”
“我们被拖住了,而且迟迟得不到补充.星系被封锁了,后勤难以进入。战争开始第三年后,我不得不带着剩余的战舰进入小行星带内进行躲避,然后再抢劫它们的战斗卫星以获得补给。因此,失败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他越听越忍不住,终于开口,总算是正式地进入了这场对话里,扮演另一个角色。
“难道你在发起进攻以前没有提前派出驱逐舰进行侦查吗?”
男人摇摇头,神情显得很低落。
“我当然有。但它们大部分都藏得很深,我派出去的探子只带回了总共两个政体的情报。那时还是大远征初期,我才刚回归军团不久,必须要带领他们立下一番功绩来稳定军心,所以我立即发动了进攻。”
“愚蠢!”闻言,他忍不住怒骂一声。“一整个星系何其庞大,不做完整体探查怎可贸然进攻?虚空海战最忌情报出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错误便会让整场战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男人抬头看向他,双拳握了又握,最后还是松开了,一抹在这张脸上显得较为陌生的苦笑缓缓绽放。
“你说得对。”他竟然点头承认。“因此我死了,而你你还站在这里。”
男人侧开身体,为他让开路。
“过去吧。”男人轻声说道。“你比我强得多,但接下来可就未必了。”
什么?什么意思?他又感到了困惑,然而他的直觉却操纵着身体抢在了头脑以前迈开了脚步。
他走过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一直以来的疲惫感竟然有所减弱。风雪缓缓止息,他举目看向远方,突兀地看见了一片焦土。这使他皱起眉,暂时地驻足不前,打算仔细观察一番。
而那男人的声音则从他身后传来,明明几步之遥,现在听来却变得非常遥远。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男人问。
他回头,发现雪又开始下了。而那个金发的男人不知为何倒在了地上,从身体内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周遭地面。
他悚然一惊,当即便要转身回去,以提供帮助,却被那人抬手阻止。
“别回头。”男人低声说道。他说话时,鲜血就那样干脆地从口鼻耳中倒涌而出。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他摇头。
“莱昂·艾尔庄森。”男人语气很平静地告诉他。“可千万记住了。”
风雪呼啸,白茫茫的雪花密密麻麻地挤占了他眼前的每一寸空间,如子弹般从天而降,盖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将他彻底掩埋,再无声响。
莱昂·艾尔庄森
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念着这个名字,一步步地朝着那片焦土行去。
这一路同样并不轻松,地面上满是炮弹坑。他每走一会好路就得不断地爬上爬下,这对他当前的身体情况而言无疑是个极大的挑战,好在那根木棍仍然在他手里,它忠实地提供着帮助。
当它的尾部已被泥土牢牢裹住以后,他也终于正式地进入了焦土之内。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立即冲入鼻腔,被动地使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木棍,肌肉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有些东西缓缓地浮出水面,那是一种代表了野性的直觉。它带着他转过头,看向了右侧方的一处土丘。
那里有一片空荡无人的阵地,已损毁的运兵车和坦克凄惨地敞着肚腹,机械元件嘶嘶作响,遍地都是鲜血、弹坑和轰炸留下的痕迹。
诡异的是,他没看见半具尸体。
犹豫片刻,他朝那边走去,越靠近那片阵地,血腥味就越浓。他的太阳穴开始跳动,整个人的步态一点点地变得轻盈无比,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突然就进入了一种无比的专注之中,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也难免诞生:这里到底死过多少人?
为了得到答案,他开始四处走动。从战壕到安全洞,从散兵坑到已被开了个大口的指挥室
他走遍了整个阵地,依然没看见半个人影,就连武器也没有。这不合常理,也与逻辑相悖——除非有人早在他来这里以前就打扫过了战场,带走了所有战死者以及他们的武器。
带着疑问,他走到一块半碎的石头旁轻轻地坐了下来,仰头看了眼天空。
与雪原时那般灼目的惨白色相比,这里的天空是一种粘稠的血色。还未散去的烟尘弥漫在天空之中,肆意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无论它原本是什么颜色,现在都已看不出来了。
这件事莫名其妙地让他有些不快,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哪也没有去,只是捡起一块石头敲击木棍尾部,将那些已经半凝固的泥土一一敲下。
它们结了块,碎裂一地,浑浊的焦黑和血色带来了愈发刺鼻的血腥味。他皱起眉,突然就没了继续工作下去的心思,只得举起手中木棍,用它敲了几下石头,草草了事,权当事情已经做完.
这小小的敲击声在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回荡、蔓延,逐渐变为了一种空洞的回声。他站起身来,眺望远方,竟发现阵地上起了雾。
温度开始降低了,虽然仍无法穿透他身上厚重的棉衣,却带来了一种有别于风雪加身的寒意。他再次皱起眉,忽然迈动脚步,毫无惧色地走入了薄雾深处。
短短数百米,阵地便被他抛在身后,迎面撞入眼帘的,是一处乱葬岗。
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这里劳作。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盔甲,黯淡的红色抹平了原有的每一个细节。他没有戴头盔,同样被染成暗红色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披在脑后,一把裹满了泥土的长剑被他倒握在手里,如锄头般被挥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这人顿了顿,原本举起的双手也放了下来。他转过身来,面孔隐没在伤口、血色和泥浆之后,一双眼睛昏沉地好似暮色。
“他说过你会来。”这个人嘶哑地开口。“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来得这么快。”
什么意思?他想问这句话,却还是谨慎地保持了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那人似乎也不在意,就这样转过身去,继续他的劳作。
没过多久,一个深坑便被挖掘了出来。他直起身,把手中剑扔向一旁,转而走进了薄雾之中,抱出了一具尸体。
那是个比他矮小一些的黑甲战士,少了一只手,半个身体都被某种东西剖开了,内脏器官血淋淋地暴露在外。
“你在做什么?”他终于问出口。
那人头也不回地跳入深坑,声音极淡,极沉地回答:“做一个失败的指挥官为他的士兵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士兵?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看向那具尸体,感到一阵带着刺痛的熟悉。没来由地,他想:这些人不是士兵或者不只是士兵。
那人没有理他,只是弯下腰,放下尸体,开始为他整理遗容。
头盔被取下,放于胸前,仅剩的左手搭着它的侧边。腰间的武装带被重新扣好,一面早就在坑底等待的突击盾从右侧盖在了他身上,遮盖住了那狰狞的伤口,也让他看上去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而非步入死亡。
做完这一切,那人才爬出深坑。他疲惫不堪地喘着气,像是正经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战斗,甚至站不起来,只能半跪在地上,勉强抓起剑,用它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挥剑——或者说挥动锄头,没有差别。泥土飞溅,一捧又一捧被血染红的土飞扬着落在了那战士的身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数分钟后,坑洞被填平。那人再次扔下剑,走入薄雾,转而以双手拿出了一把一尘不染的动力剑。他跪在坟堆上,用额头碰了碰它,随后高举双手,将这把武器连剑带鞘地一并灌入泥土之中。
“你看够了吗?”那人忽然问道。
“我”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这句询问的语气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他不想贸然和此人发生冲突。
“如果你没看够的话——”那人一点点地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内里不带半点敌意,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邀请。“——你还可以接着看,我还要安葬很多人。”
“他们是什么人?”终于,他忍不住问道。
“我的士兵。”那人说。“因我而死的。”
你都做了什么?他不经想问。然而,考虑到上一个男人在面对相同处境时那握紧又松开的双拳,他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可那人似乎看得出来他想问些什么,竟自己主动开了口。
“我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任务目标是我的兄弟和他的军团。我收到的命令是一个不留,将他们全都杀光,并抹除一切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的兄弟知晓我会来,在战争开始以前,他找到了我,以生命请求我放过他的子嗣。他认为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毕竟——”
那人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时间忽然放缓了,那阵刺痛再次袭来,使聆听者几乎头晕目眩。
他用力地握紧双拳,好提醒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方,但是,存放着某些东西的灾难之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不会以人力合上。
惨痛的灵光充斥了他的头脑,使他口不能言,双眼赤红地倒在了地上,几欲昏迷关键时刻,是雪原上曾遇见的那个男人告知于他的那个名字帮了忙。
莱昂·艾尔庄森。
这个名字让他猛地回忆起了许多事。更多事。
“——他自杀了?在你面前?”他抬起头,询问那人。
“是的。”那人说。“他以为我们的父亲要的只是他的死亡,毕竟只有他自己一人跨越了那条禁忌之线,他的儿子们是无辜的。他恳求我把他们带回去,让他们继续为帝国与人类作战。”
“你同意没有?”
“我”
“你同意没有?!”他几乎是咆哮着问。
“没有。”那人吸了口气,声音终于有所变化。“但我也没有阻止他,而他的儿子们他们无法接受他的死亡,认为我必定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他们根本不打算去听自己的基因之父亲自录制的遗言影像,整个军团都陷入了疯狂。”
“他们指责你杀了他们的基因之父?”
“是的。”
他一点点地站起身,表情已经变得冰冷,而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当他们用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指责你的时候,你最好真的做过这些事。”
那人盯着他,说道:“但我没有做过,我没有杀死我的兄弟。”
“那么,你应该杀了他的。”
那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他仿佛被激怒了,脸孔在瞬间扭曲,神情变得极其可怖:“我不是刽子手。”
“是与不是的争论在这场谈话里没有意义,无论你想或不想,命令都已发往你手中。你除了执行以外只剩一个选择,便是抗命。但你接下了命令,同时仍然寄希望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解决此事.所以,就像我说的那样,你应该亲手杀了他的。”
那人缓缓握紧手中长剑,染血的泥浆被握碎,如尘埃般顺着手甲的缝隙漱漱而落。他在咬牙切齿,这一点落于聆听者眼中,被看得十分真切。
良久以后,那人深呼吸着,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一点点地开了口。
“那我应该怎么做?在他乘船独自一人来找我的时候就将他连人带船一起轰成宇宙中的废渣?他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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