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公门里的斩妖日常 第252节

　　见杨谦眉头紧锁，胡安在边上插了一句话，说：“大人，我去找了专门的砖石匠人，问了这些拓印的大致时间，您手里的三眼印记是最新的那一批，应该就在两个月前后。”

　　“两个月前后？”杨谦听得一愣。这个时间有些意思，应该正好就是他从卞下城回来，在府城设宴擒杀肖苍昱的那个时间段。

　　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那张双眼睁竖眼闭的拓印，杨谦心里莫名的有种感觉，那就是周仲的的确确来过府城，并且就是在他宰了肖苍昱之后来的。

　　因为那段时间杨谦还在梳理《北玄书》同时时常跑到各地城邑去清剿贼匪和妖邪山头。梳理府城的动作也是在此之后。如果周仲来了一趟，然后正巧赶在他梳理府城之前离开，那确实难以发现踪迹。

　　可即便这些猜测都是对的，但周仲跑府城里来了又走是干什么呢？

　　现在周仲又在哪里呢？还在不在府城？

第417章 周仲的麻烦

　　“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从一处山洞深处响起，似乎有人在里面剧烈喘息。

　　山洞很深，从一棵大树后面进去便是洞口，洞口平着地面前行两三丈之后就开始直转往下，先是一个陡峭的笔直下坠，然后倾斜弯弯曲曲，往地下百余丈才到底。

　　喘息声就是从山洞底部传出来的，而洞口处听是听不清的，只会有微弱的呼呼声。

　　洞底非常潮湿，边上应该有地下河水，地面上还有一条溪流散乱经过。

　　此地无名，距离双庆府府城差不多一百六七十里。

　　杨谦在寻找并且已经摸到一点点踪迹的周仲就在这山洞底部。他的确来过双庆府府城打了一个转，然后又被引到了这座山洞里面来。并且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此时山洞底部没有任何亮光，黑暗潮湿当中还有一股很浓的土腥味和霉臭味儿。

　　周仲一身腌臜，披头散发脸上更是多有污秽，脸色更是苍白得有些离谱。

　　古怪的是周仲用跪坐的姿势坐在一滩积水中，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大腿，用力之下指节发白，甚至裤腿都被自己抓破了，指甲插入肉里，一股一股的血顺着手往下滴，但滴到身下积水中，鲜血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牵丝一样朝着一个方向汇拢过去。

　　顺着鲜血去向，可以看到一枚小指头大小的长条红色晶石悬浮在半空，如抽水吸烟一样将那一丝丝周仲身上的血液吸进了进去。

　　这长条红晶何来头？

　　可不就跟之前肖苍昱死后尸体里面冒出来飞走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吗？

　　只是周仲却并不知道这红晶的来历，他现在正被这红晶所困扰。

　　只见黑暗中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正从红晶的一头冒出来，如针一样插进周仲的整個头部，脸上、后脑、头顶密密麻麻。

　　这场面光是看着就觉得诡异无比。而周仲亲身经历其中更是没有想到世间诡异会到如此地步。

　　两月前，周仲突然心有所感，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正在发生，他想也没想就从自己修行之地离开，一路顺着“直觉”来到州府府城。到了这边之后，周仲短暂的有过一丝疑惑，也不明白自己内心里的那种“直觉”一般的“渴望”到底怎么一回事。

　　但这种自我猜疑并没有维持多久，周仲甚至没有来得及给自己的“信徒”回一个平安，就再次启程，离开州府府城之后再行百多里才到了这处山洞。

　　山洞不单单是隐蔽，更因为这山洞底部阴气天然聚拢，阴盛，而活物避散，但又不同于阴煞，对周仲而言还当真是一个适合修行的地方。

　　可周仲越是到这洞里就越是觉得心里矛盾得厉害。

　　一方面到了山洞里周仲感觉到自己一路追索过来的源头近在咫尺，莫名其妙的感觉兴奋。另一方面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有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似乎这山洞里有什么要命的玩意儿，下意识的告诉他应该立即远离。

　　这就很矛盾了，周仲当时在洞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内心里愈发躁动的兴奋和渴望，似乎冥冥中有什么大机缘在山洞里面等着他的到来。

　　最后下到山洞内部，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愈发清晰。也正是如此，周仲心底的那些不安才会被压下去，因为到此时看来的的确确是有机缘在这里指引着他，而不是危险。

　　太过草率？太随意？

　　周仲何尝不晓得？他那么一个心思缜密喜欢谋而后动的人，如今却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谨慎。古怪到自己都忽略自己性格的程度。

　　等到了山洞底部，周仲才明白自己这次莫名其妙的“直觉”到底是何由来。

　　一枚看上去就不寻常的红晶就这么杵在洞底，等到周仲走近之后居然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而偏偏周仲还非常吃这一套，不等他心里出现害怕或者悚然，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的怂了，直接就跪了下去，甚至跪在一滩山洞的积水里，三四寸深的积水，一下打湿了周仲的下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打湿身体之后的一个激灵，周仲突然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

　　自己这一路上都做了些什么？为何会如此不顾一切、不问缘由，不顾凶险的一头找过来？这跟自己的习惯完全不同路。

　　而且这红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对它产生本能的畏惧？甚至会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正常！

　　周仲的聪明才智在短暂的神志清醒之后立马察觉到了问题，当即就准备离开，可一如之前路过州府府城的时候一样，这种清醒的时间很短，并不足以让周仲做出应有的反应。他的身体依旧不受他控制的跪在地上，并且仰起头，似乎迎向那红晶要等待着什么。

　　周仲的神智并未彻底丧失，有些像是喝酒喝多了，控制不住身体的那种状态。

　　刚开始周仲觉得要遭，他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出现这种完全不合常理并且违背他自己本来意愿的举动，必定跟他所修行的法门脱不了干系。

　　周仲修《邪典》，走的是邪神江雨鹤的路子，体内聚拢的是邪念，修行终点不是长生而是不死不灭！

　　这些路子听起来就知道有多野，周仲从第一天起就明白自己不论修不修得成，今生就跟杀戮撇不清了，跟“人”字估计也要慢慢不沾边了。

　　有如此自觉，周仲从不认为自己修的是什么安稳玩意儿，出错、要命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就比如现在，周仲立马就明白自己这是被邪念给带过来的，并非他本意。

　　那红晶又是什么？

　　两月以来，周仲对这个问题总算有了体会：这红晶在改造他的身体，或者说是在将一股一股的精血和气血灌注到他的体内，让他的肉身从“修士”慢慢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变化。

　　不知为何，周仲每每想到“变化”二字，他脑子里都忍不住浮现出一尊雕像，就是那背生翼、头长角、有竖眼、兽头人身的邪神模样

　　两个月下来，周仲除了感觉自己肉身不断的被改造之外，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识海里似乎多了一块他自己都无法探究的“黑域”。

　　一股阴霾浮上心头，让周仲意识到自己的路或许并不会如他想的那样真的是他自己在走。

第418章 灰木关

　　赵廷邀请了好几次，杨谦也总算抽出时间来跟着他一起到灰木关转转。

　　用赵廷这老头的话来说就是：大人执掌双庆府，灰木关就是安危首当其冲之地，不可不察！

　　这老小子说话很有水平。你说他溜须拍马吧？的的确确这方面本事比好多文官都利索，而且特有的武人的耿直，拍起马屁来还有种古怪的“发自肺腑”的感觉。

　　可是赵廷又不是只会溜须拍马。该正经的时候很正经，且有本事。

　　两个多月下来，双庆府内大大小小的城邑被他采用分段的策略，划成一个一个的大小区块，利用区块本身的卫戍力量先进行自我清剿，然后再由州府兵衙进行第二次清剿。

　　效果很好，主要是节省了许多赶路的时间，并且各地的清剿也已经初见成效了。后面就看如何去维护现目前的状况了。

　　而关系到府城安危的大事时，赵廷又很是硬气，顶着胡安硬把杨谦从修行中喊了出来，跪在地上说杨谦非去灰木关一趟不可。

　　灰木关距离州府府城并不远。往万里竹海的方向，近两百七十余里就到了，中间还隔着两座兵堡，扼守东西两条最主要官道。

　　杨谦要去灰木关自然不会跟着驾车过去，直接腾云而起，带着胡安等几名皇城内卫，然后带上赵廷，一路上走走停停把去灰木关沿路都转了个遍，连路上两座兵堡也没有放过。

　　“为何双庆府别处都民不聊生妖邪肆虐，唯独此地军事要冲却一派严整之势？”

　　这個感觉杨谦在初入双庆府的时候就有了。起先是以为肖苍昱为了依靠兵衙来弹压各城邑里的反抗力量，所以不惜血本，从压榨所得中抽出大头来填补州府军伍，所以才会看起来不但不衰弱反而军威比起别的州府还要更雄壮几分。

　　但赵廷的出现直接将杨谦的这种猜测也否了。毕竟赵廷现如今已经被胡安反复查证并不是肖苍昱的人。而赵廷麾下的补给又全是双庆府出的，肖苍昱为何拿自己压榨所得去养不是自己人的兵马呢？

　　“大人，双庆府不管妖邪贼匪如何肆虐，肖苍昱如何鱼肉百姓，都改变不了这里乃是洪武朝临近万里竹海的第一线屏障的事实。

　　并且在灰木关外还有竹道可通大顺朝，几十年来从未停止过攻防杀伐。只不过近年来烈度很低，多以斥候刺探为主。

　　挡妖邪，挡顽敌，如此要冲要地一旦失守，对洪武朝而言都是屏障丧失的大难。

　　所以，肖苍昱不敢误了灰木关军机。妖邪和贼匪也不愿让已经符合他们愿景的双庆府被大顺夺去，之后又要重建秩序不知多么麻烦。”

　　一路走走停停，杨谦看到灰木关的时候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落差的。

　　来之前以为是什么雄关天险，可实际上天险还勉强能算半个，雄关的话那是半点都不沾边的。

　　就一个建在一处狭窄隘口上的一个大一些的碉楼。

　　借着山势之利，在灰木关上不论是射箭还是投石，都可以直接覆盖下面隘口里将近一里的范围，加之本来隘口下面就是狭长的竹道，守军的优势将被成倍放大。

　　即便是修士，只要没到结丹境，想要在隘口上摸到灰木关前一样费劲。密集的羽箭，加上床弩点射，搞不好就要了老命。更别提赵廷麾下九成的小仙师都在灰木关上关下守着。

　　“肖苍昱当时给了符牌，若有大顺朝强者来袭，可以捏碎符牌找他增援。

　　我在灰木关这么多年，也见过几次大顺朝的强者来袭，有时候的确凶险，有时候也的确被肖苍昱所救。”

　　“大顺朝的强者都是些什么修为？”杨谦好奇问道。

　　“据肖苍昱所说，应该是结丹境初期的样子。”

　　杨谦点了点头，这倒是符合他对世俗皇朝自身修士实力的大致判断。

　　毕竟即便被仙盟搜刮了大量资源走，但零零散散的小矿脉、小灵山总有遗漏，收集起来总该能养出几个高手来。但缺功法缺法门必是最大问题。

　　所以杨谦觉得单以一国之力极限也就养出结丹境的修士，想要踏入元婴几乎不可能。

　　大顺朝如此，洪武朝估计也差不多。

　　登上关隘，外面看着其实还挺单薄的墙体，进来之后才发现其实非常厚，并且是依山而建，砖石之外还有天然的山石作为依托，很是牢固。

　　修士以外的手段想要从外面破坏将会极其困难。

　　往前看，景色居然不错。一条狭长的山间小路远去不见尽头，两边便是陡峭高山，高山下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竹海，满眼都是。

　　“这竹道谁开出来的？”杨谦指着在山下到上山狭长且突兀的一条小道发问。这条路一看就不是自然形成的，但人工开凿又显得太耗时耗力。

　　赵廷摇了摇头，说：“不清楚，据说是某个仙门所为，不单单这里这一条，进了竹海听人也有类似的小路，只是我没进去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着无边无际的竹海，杨谦顺势就又问起竹海里过来的威胁一般都有哪些。

　　“主要是妖兽。两边的山势太陡，它们翻不过去，就会朝灰木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