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4节
几个小时之前,刘淮还是遵纪守法的现代人,而现在,他却是轻剽无前、杀人不眨眼的悍将,这种变化已经不能用适应环境快来搪塞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刘淮正在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融合。
这种融合不仅仅是身体层面的,精神、记忆、灵魂上两人正在合二为一。
这种融合究竟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刘淮将这一切抛之脑后,对着魏昌说道:“阿昌,把马都放出来!”
说着,刘淮等人就将马棚的大门打开,早已受惊的战马从其中鱼贯而出。几人各自拦下一匹战马后,找来马鞍绑在马上,各自翻身上马。
哪怕是魏昌都有样学样,只不过根本坐不稳身体,也控制不住战马,只能整个人都趴在马脖子上,双手死死的攥着马鬃。
令刘淮感到惊讶的是,那四名山东人竟然各个都会骑马,看着在马上的姿势,骑术水平还不低。
“李三哥,我刘淮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刘淮一手提着长刀,一手拉着魏昌的马缰,仅仅依靠双腿的力度,就让胯下战马服服帖帖。“现在还我一次,救一救这些被征来的汉人签军怎样?”
“刘兄弟待如何去做?”
李三也不矫情,使劲勒住马缰绳,扬声以对。
“很简单!”刘淮用长刀插起一团燃着的草料,驱马向前奔行几步,借着马力将草料扔过两米高的木栏,抛进签军大营中。
这些刚刚成为签军的山东百姓在被强征之后,缺衣少穿,连饭都吃不饱,平日里又被金军当成奴仆使唤,尤其是晚间刚刚看了一场杀威戏,正处于惶恐间,此刻见到大营火起,彻底开始慌乱起来。
“跑啊!”
“大门在那边!”
“走水了!走水!”
即使隔着一层木栏,刘淮也能想象到签军之中时何等惊惶,说不定此时已经发生了自相踩踏的惨剧。
作为始作俑者,刘淮心中一阵不忍,却立即硬起了心肠。
今天夜间,是这些签军逃跑的最后机会。过了今夜,没人会来专门救他们!
“杀金贼!”再次将一捆燃烧的草料扔进签军营寨后,刘淮高呼出声,随即拉起魏昌的战马,向着签军大门处飞驰而去。
李三迅速明白了刘淮的用意,不由得哈哈一笑,回头对明显有些畏缩的三名伴当说道:“被征来的都是山东汉儿,家乡父老难道还得南人去救吗?”
说罢李三也随着刘淮的声音,纵马疾驰。
第5章 被驱不异犬与鸡
金军在此地的主官,是一名行军猛安,大名唤作张玉。
在金军的猛安谋克制度中,百人为一谋克,千人为一猛安,万人为一万户。照理说,作为一名行军猛安,张玉应该下辖十个谋克才对。
可依旧还是那句话,在山东两路南端的黄泛区过于广阔,以至于攻不好攻,守也难守。
须知黄河泛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农业生产,而一旦最基础的农耕被破坏掉,农业社会的人口必然大幅减少。
自涟水向北二百里直到海州州治朐山县都只有少部分村落,人口凋零到平日连民夫都征不到,别说坚城要塞了,就连大点的城镇都没有。
如若真的在涟水放几个猛安,那也不用宋军来攻,很快就会被饿死。
所以,张玉被武兴军都统蒙恬镇国点了将,领三个谋克来此受罪。
虽然张玉一千个不情愿,一万个委屈,军令如山下,也只能征调签军,从海州来到宋金对峙的前线。
而蒙恬镇国则亲率武兴军大部西行至汴梁,与徒单贞兵合一处,兵锋直指盱眙军,只等着完颜亮一声令下,大军即可南下攻宋。
大的战略张玉管不着,然而从海州开往涟水的一路上,征来的签军死了些,逃了些,使他不得不从破破烂烂的涟水县再次强征汉儿。
谁能想到,在征来的百余签军中,竟然有这么多刺头?
“不要慌!”张玉一边系着牛皮腰带,一边从营帐中走出,大声呵斥着下属:“派个人告诉王显,五屈指内不把他的谋克列阵,乃公活剐了他!”
说罢张玉指着签军营寨的门口,扭头对身侧一人说道:“撒八,你带几人骑马去堵住那里,多带火把,知道如何去做吗?”
那名唤作仆散撒八的高大汉子立即点头,招呼了一下周围七八名布衣武士,随即又有些犹豫说道:“将军,既有人袭营,那你的安危……”
“俺有个屁的危险!”张玉满不在乎的说道:“只有放火却没有喊杀,贼人但凡超过十人俺把招子抠出来喂狗。速速去拦住签军,马跑了容易找,人跑了到哪找去?!”
仆散撒八当即颔首,牵来捆在帐旁的战马,各自拿好兵刃,并排向纷乱不止的签军营寨门口冲去。
绝大多数签军在乱起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营内乱窜。
因为这年头普遍营养不良,几乎人人都有夜盲症,就算是一两聪明人知道此时是逃脱的好时机,可人影幢幢中,根本找不到营门在哪里。
刘淮等人隔着栅栏扔进来的燃烧柴垛虽然不能给签军指引方向,却使得这些汉儿民夫本能的想要远离火焰,人推人人挤人之下,签军找到了逃离的方向,开始哭喊着蜂拥向辕门狂奔。
仆散撒八恰在此刻赶到辕门口,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提着长刀,望着签军人潮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的身侧只有八人,对面签军足有千人之众,人数过于悬殊,以至于这九骑就如同大江中的小舟,顷刻之间就能倾覆。
可仆散撒八却不退反进,与其余八骑一起并排呼喝前压。
他知道如果不把这种混乱掐死在萌芽,一旦签军真的发生营啸之类的大乱,那别说自己这九骑,就算是九十骑,也会被营啸卷进去,变成混乱的一部分。
仆散撒八的当机立断确实是震慑了签军,不说马上的骑士,单单是九匹并排前行、不断嘶鸣的骏马就有巨大的威慑力。
火把照耀下,金军抽出长刀对着靠近的签军放肆砍杀,鲜血使得签军快速冷静下来,前排的汉儿止住脚步想要后退,后方的汉儿却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依旧大呼小叫的蜂拥向前。
近二百余汉儿签军在签军营门前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仆散撒八长刀尖端插着一颗头颅,高高举起,驱动战马继续不急不缓的向前压去:“杀!”
“杀!”
“杀!”
其余八名金骑同时高呼。
在金军精锐骑兵的压迫下,签军虽然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却是群龙无首,气势上被金骑压服,恐惧的驱使下,一千汉儿渐渐噤声。
远远望着彼处战局的张玉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张玉身边只剩下五名亲卫,他先是狠狠的看了一眼后营的火势,随即强忍愤怒,对着亲卫说道:“别管什么顿项披膊裙甲了,胸甲头盔穿好了就牵俺马来!”
他不是不着急,而是因为着急没用。后营已经这样了,能烧的已经烧起来了,他虽是一军之将,在这种混乱中军令根本无法传达下去。
虽然是黑夜中,又是风又是火的,然而张玉的镇定还是给了金军些许底气,不少匆匆忙忙跑出营帐的金军,抬眼看到自家猛安在帐前束甲,不由得也会变得镇定。
就在大营渐渐趋于平静之时,张玉却突然发现,有数骑从后营大火中猛然跃出,一路闷不做声的向签军营门前冲去。
“快上马!随俺来!”
多年的战场厮杀使得张玉马上猜到,这几骑就是今夜之乱的罪魁祸首。愤怒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多想,当即翻身上马,绕过小寨木栏后向着那数骑身后杀去。
照理说,张玉此时最应该做的只是找个灯火通明的高台,让四方兵马能看到他即可。战场上一人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张玉虽然也算是悍将,可一个人又能杀多少敌人?
但凡能点齐一个谋克(百人队),不必张玉亲自上阵要快吗?
可作为中低级军官,亲临一线率军冲阵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此时见到有敌人在营寨前来往,让张玉如何能忍?
五名金军亲卫只是愣了愣,同样来不及劝谏就反射性的上马,各挺长枪跟随自家猛安纵马狂奔,就连旗手也反射性的举起了猛安大旗。
然而张玉这一动,却让刚刚整军到一半,仅仅集结起三十余人的王显心下一惊,同样反射性的带领部下先前冲去,想要赶在张玉之前迎击敌人。
王显却忘了,他作为临阵主将,所有人都是看着他的旗帜行动的。
他既然动了,也就使得已经聚集起来却没有列阵的金军彻底混乱,有的想要继续列阵,有的则跟着王显的谋克大旗向前移动,原本还算宽敞的营寨间道瞬间变得拥挤。
夜间遭遇突袭,行动稍稍出错就会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情况,王显的错误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被堵住的张玉也只能勒马减速,眼睁睁的看着那几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杀进了仆散撒八的骑队中。
直到这是,一声炸雷般的怒喝才轰然响起。
“我乃汉人刘淮!金贼受死!”
第6章 人事依依漫寂寥
“我乃汉人刘淮!金贼受死!”
刘淮感受着呼啸的夜风,感受着炙热的火焰,感受着胯下的战马,感受着手中的长刀,在切身实际的感受中,却又觉得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他感到灵魂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持刀杀敌无算却不会骑马,另一部分曾纵马狂奔万里却不曾杀人。
待突破黑夜,来到签军大门前,见到在金军铁蹄下哀嚎的汉儿后,如同烈火一般的愤怒从刘淮胸中涌出,两个灵魂终于杂糅在一起,抑制不住的怒吼声脱口而出。
“我乃汉人刘淮!金贼受死!”
仆散撒八刚刚平定了签军的局势,他的长刀刀尖上还插着一枚人头,并用它来威吓签军,根本来不及应对来自侧后方的威胁。
刘淮松开魏昌的马缰,双手紧握刀柄,双腿用力,用力挥下。
雪亮的麻扎刀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火光映照其上,散发出一种迷离的色彩。
这抹色彩也是仆散撒八所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借着马力、腿力、腰力、臂力,麻扎刀犹如切豆腐一般,从仆散撒八的脖子斩入,将其脑袋连带着半拉膀子一齐斩了下来。
刘淮一击既中,却并不停留,从其余金骑身前掠过,长刀一转,兜头向另一名金军砍去。
那名金军虽然反应了过来,却只来得及举起长矛微微抵挡,却根本挡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被直接打落下马。
霎时间,金军九骑一死一伤,原本整齐的队列也当即散乱。
刘淮纵马驰过,其余金军还没有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又有几骑从黑夜中杀出。
“耶耶是山东李三!到阎王爷那记得报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