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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332节

  完颜阿邻来回奔驰了数圈,终究不敢进入宋军弓弩手射程之内,他对着东关翻了几个白眼之后,低头想了想,对身侧的武平军第二将李克难说道:“东关虽然险要,但无论如何都应该打一下,驱逐签军上前,只让他们带盾牌长矛,到城下去试一试。”

  李克难拱手应诺。

  不过片刻工夫,被征发的六百余签军民夫就被驱赶上来,每人手里拿着个门板状的盾牌,在金军的铁蹄面前瑟瑟发抖。

  李克难纵马在签军阵型前来回奔驰,大声说道:“你们这些汉奴今日的运道,只要冲到城下,回来之后晚上就能吃干的!如果有斩获,到时候就能被提拔到正军,吃香喝辣,分田分地,讨个大屁股婆姨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李克难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但若是你们敢糊弄老子,跑到一半就退回来,那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人!”

  说罢,李克难一挥手,签军身后的甲骑就呼喝上前,用手中的刀枪将签军驱赶向东关城下。

  签军也不是傻子,看到东关这副架势立即就知道不好对付,但他们的反对意见统统被金国正军镇压之后,签军也只能喊着谁也听不清楚的口号,向着东关玩命狂奔了。

  刘淮站在城头上,对一旁面露不忍之色的陈如晦说道:“这就是战争,不能妇人之仁的。”

  陈如晦点头,团头大脸上满是黯然之色:“都统郎君,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一想到城下的这些签军民夫,有许多是我等的淮西乡亲,心中有些不忍罢了。”

  刘淮同样叹了口气。

  金国的签军制确实是一大奇葩,虽然无论是哪朝哪代的军队,都有用敌方百姓当作炮灰的先例,但犹如金国这般,将这种事情成制度化成体系化,甚至不仅仅用在敌国百姓身上,还用在己方百姓身上的,纵观史书,还真不多见。

  如果是寻常宋国将领,面对这种能名正言顺刷战功的垃圾海很有可能大喜过望,然而只要是在靖难大军中待上些时日,耳濡目染的听一些‘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言语,总会有些是非观,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更何况靖难大军之中甚至有许多人都当过签军,他们面对与曾经的自己陷入相同境地的淮西百姓,自然有些恻隐之心。

  但刘淮那句话说的是正理。

  这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不容留情的。

  也因此,当签军冲到第一道木栏之时,无论陈如晦如何犹疑,如何不忍,也立即下令放箭。

  几百支箭矢同时抛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之后,狠狠砸在了签军的阵型之中。

  骤然响起的哀嚎与惨叫声中,东关之战正式打响。

第453章 水上健儿踏浪来

  作为一名沙场宿将,完颜阿邻并没有端坐帐中,等待前线的成败,而是亲自带着几名亲卫,在前线观战。

  很快,完颜阿邻就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

  虽然这些签军只是发了根木矛,扛着个木盾,甚至有些人还赤手空拳的上战场,完颜阿邻也没有指望过这六百签军就能将东关攻破,可没有一个人抵达东关城墙之下,终究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那将近一人高的木栏又不是什么天堑,翻过去也不是很艰难,有数段甚至已经被推倒,出现了可以让一人通过的空档,但少数挤过去的强军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这个时候,签军已经死伤近百人,终于支撑不住,发生了大溃退。

  完颜阿邻见到这一幕,对着李克难偏了偏头。

  李克难会意,带着甲骑来回呼喝,先是将带头逃跑之人斩杀当场,随后则是让甲骑列成两排,向前压去,将剩余的那些签军都赶了回去。

  完颜阿邻看着那些签军再次向着东关城墙发动了进攻,眉头却是越皱越紧,心中默默计算着越过木栏的人数。

  在连续被驱赶,又被击溃数次之后,剩余的三百余签军瘫坐在了东关与金军之间,不向东关进攻,同样也拒绝回营之时,完颜阿邻也终于搞明白了东关守军的小伎俩。

  东关守军在东关城墙之前挖掘了宽阔的壕沟,其中很有可能从裕溪中引了水,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护城河。

  最关键的就是那一人高的木栏,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翻过木栏之人往往就会一脚踩空,掉入壕沟之中,任由城上的守军用弓箭挨个点名。

  对于完颜阿邻来说,这种手段其实并不是很罕见,最近的一次是前几年蒙兀人犯边,完颜郑家的弟弟完颜鹤寿就在临潢府的泰州搞过,一举陷杀了数百蒙兀骑兵。

  然而即便搞清楚了东关守军的手段,完颜阿邻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其实现在最便捷,也是最管用的攻城方法是水陆两路一起攻城,因为东关靠近裕溪这面的城墙十分低矮,杨春也没有能力与时间再建立一座城墙,可以算得上一个突破口。

  但完颜阿邻又是顺着裕溪向南望了望,心中恼怒。

  完颜郑家这厮当真是不顶用,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将舰船开过来。

  别无他法之下,完颜阿邻再次使用了金国的传统艺能。

  上签军!

  很快,在天黑之前,第一波攻势就已经被集结起来,近千扛着各式锄头与木锨的签军民夫蜂拥着向那座木栏冲去,他们别说盔甲,甚至连衣物都不是十分齐全,手中的工具也是五花八门。

  他们顶着箭矢冲到木栏之前,就开始挥动锄头,挖掘木栏。

  在月上中天之前,陆陆续续有三支签军上前,他们面对城头激射而来的箭矢损失惨重,到了最后几乎成了一支混编的部队。

  不过抛洒如此多的性命之后,还是有了一些结果的,木栏被毁坏得七七八八,完颜阿邻趁着夜色去看,其后果真是一条宽约两丈,深约七尺的壕沟,只不过没有灌水。

  壕沟中已经满是尸首,但完颜阿邻毫不在意,回营之后就下令收兵,给那些签军一顿干的,随后就让各营从活下来的签军中遴选勇壮,收入正军。

  这倒不是完颜阿邻发了善心,而是天色已晚,虽然周围又是山又是水,但签军还是有一哄而散的趋势,正军也得多费心力来收拢兵马。

  夜战实在是过于费力了。

  到了第二日,也就是十二月十四日,天刚蒙蒙亮,完颜阿邻就再次下令,签军每人一个竹筐,负土填壕。

  这自然又是对签军的一场血肉磨盘,而签军也知道自己的前途堪忧,发动了一场小规模的起事,却又在女真正军的镇压下平息,数十颗人头被吊在了竹竿上,立在签军身后,来恐吓这些苦命人上前搏命。

  效果也十分明显,在经历一个白天的负土填壕之后,东关城下的这条壕沟终于被填出了几条康庄大道,足以让云梯等攻城器械通过了。

  到了十五日清晨,终于有两个好消息传到了完颜阿邻耳中。其一是完颜郑家终于挖通了裕溪的水道,其二则是完颜亮同样在威胜军与合扎猛安的护卫下,来到了东关城下。

  完颜亮同样不会待在营帐之中,而是直接带着完颜阿邻,到东关城下观阵。

  在简略介绍了一番东关的战况之后,完颜亮看着东关城头上那面靖难大旗,默然不语。

  完颜阿邻不知道完颜亮在想些什么,却也不敢打扰,同样安静坐在马上,只是同时示意副将去督促完颜郑家速速将攻城器械搬下船来进行组装。

  良久之后,完颜亮才皱着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两日靖难贼并没有主动出城迎战,只是待在城中,以弓箭迎敌?”

  “正是如此。”

  完颜亮转头看向完颜阿邻:“你有没有想过,靖难贼如此凶猛刚劲,作战轻剽无前,为何如今会困守城池?”

  这倒是个好问题。

  到了武胜军大怀贞被击败之后,金国中枢总算是开始重视这支堵塞后路的大军。而在细心收集之下,到了如今,靖难大军的讯息已经被汇总的差不多了。

  就连原本那封不受重视的高景山送来的文书也被重新翻了出来,而这些高安仁叙述的往事与靖难大军南下之后的行动合在一起之后,金军中枢终于拼凑出了靖难大军的战绩。

  可以说站在金国的角度上,靖难大军数月以来手中攒下来的血债,要比许多宋国将领一生的还要多。

  更别说这名有着飞虎子之称的刘淮刘大郎君正是沂州沦陷的罪魁祸首,间接的改变了金国的南征计划。

  如此种种,即便完颜亮依旧狂妄异常,还是对刘淮稍稍重视起来。

  而完颜阿邻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只是一拱手:“陛下,确实如此,以臣猜度,这必然是靖难贼想要用城墙与壕沟消耗我军的力气与士气,待到我军攻城的时候,才会出城与我军作战。

  而臣的武平军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贼军敢出城,武平军就会全军而出,正面踏平靖难贼!”

  “不对……不太对……”虽然完颜阿邻所言有理,但完颜亮也是从小就在军中厮混的军事贵族,虽然是皇帝,但军事嗅觉却依然敏锐,他本能的感觉似乎是哪里有些问题,想要询问其余人时,却发现刚刚是亲身出营,别说没有完颜奔睹这等老将,就连李通这种马屁精都没在身边。

  “刘贼不是好相与的,他如果只是想要依城而守,就不会南下与我大金厮杀。”完颜亮喃喃自语:“但他这两日却没有出城作战,只可能是因为阿邻不是他的目标……他出城作战,从哪里出城呢……”

  听到这里,完颜阿邻睁大了眼睛:“难道刘贼想要谋害陛下?”

  刚刚说完,完颜阿邻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两万大军的环伺中,在合扎猛安的保护中,敌军想要杀掉完颜亮实在是天方夜谭。

  除非大军自乱。

  但大军也没有自乱的理由啊?诸军都抢的盆满钵满,也没有强行渡江的命令,为何要反呢?

  正在完颜阿邻苦苦思索之时,完颜亮的眼睛却瞬间睁大到了极点,勒马回头看向停靠在裕溪河畔临时码头的舰船。

  彼处正是完颜郑家旗舰所在的位置。

  金国水军最后的舰船正在缓缓停止,在岸上的民夫协助下,向下运送攻城器械。

  “刘贼要从水上出城作战。”完颜亮大声说道:“靖难贼的目标不是马步军,是水军!速速通知郑家,让他早做准备!”

  “喏!”完颜阿邻也反应了过来,立即召来军使。

  然而还没有任何言语,只听到北面裕溪水面上传来了一阵号角,随即隆隆的鼓声随之响彻。

  数息之后,一艘车船便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刺破了水上的晨雾,杀了出来。

第454章 鹢首冲风开雪浪

  洞庭湖水军统领官李琦站在船头,心中思绪万千。

  照理说,在恩主袍泽尽丧之后,终于能够面对仇敌作拼死一搏,李琦心中应该感到高兴而已。

  然而真正站在这片战场上的时候,李琦在细细翻找心情之后,却发现此时竟然惶恐居多。

  是害怕吗?

  确实害怕。

  然而这种畏惧却不是害怕死亡,害怕受伤,害怕水火相侵,害怕刀斧加身。

  如果李琦畏惧这些,那么他一开始就不会去跟众多人去抢这个水军前锋的位置了。

  李琦畏惧的是,即便死了,也死得毫无意义,死了也无法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到了此时,李琦完全明白了之前杨钦的犹豫与为难,生死之间的确有大恐怖,但这种恐怖却又不仅仅是生死本身,更多的是忧心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罢了。

  在一阵乱七八糟的思索之后,李琦终于还是在鼓声中回过神来,遥遥望着正在手忙脚乱摆开阵型的金国水军,不由得发出一阵狞笑:“放火船!”

  “放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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