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303节
“而且此战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击败武胜军,而是吞掉他们,破掉我军被两面夹击之势,乃至于收复合肥。”刘淮一边抚摸马鬃,一边向身侧的几名将领解释道:“也因此,接下来还得野战决胜。”
张小乙有些犹豫:“现在我军扩军太快,我担心战力不成,如果面对近万金贼正军,稍有差池,说不得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辛弃疾摇头:“正因为如此,我军才需要防守反击,先依仗巢县防守,待到士气与战力提升之后,再出城决战。”
战争其实不是唯人数论,并不是兵马越多越好。
哪怕是刘邦这种军事天才,在韩信口中也是将十万兵的元帅,所谓多多益善的将军,在整个中国历史中,也只有韩信等寥寥数人罢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时代总兵力不超过十万时,只要军事架构完整,将领不出昏招,兵马多一些总还是好的。
而对于金军来说,由于以骑兵为主力大军,所以,金国正军人数到了一万时足以产生一些质变。
这不是空想,而是忠义大军与武兴军的对战中总结出来的。
无论是多变的战术,还是坚忍的军卒,又或者是残忍的手段,一支满员的金国正军都让靖难大军诸将压力不小。
“你们想多了,武胜军怎么可能用一万人来打?”何伯求有些无奈的解释道:“难道合肥不要了吗?不留下两个猛安,若是签军闹事,或者义军突袭,把合肥也拿下了,那完颜亮那厮就真的得喝西北风了。”
“如果再算上咱们在巢县覆灭的第四猛安,那武胜军最多只能出动七个猛安而已。”
“七个猛安也够多了……”有人悄悄嘟囔道。
刘淮打断了其余人的言语:“总得来说,武胜军与我军都想要抢时间。金贼要抢在前线断粮之前,攻下巢县东关一带。我军是要抢在完颜亮断粮北归之前,吞掉武胜军,从而尽全力应对三万金贼的猛攻。
咱们与武胜军可谓一拍即合。”
魏昌皱眉询问:“我知道这是完颜亮的军令,咱们也缴获了几封。但若是那什么大怀贞看到我军精锐,觉得不能力敌,就直接坚守不出了,等着完颜亮率大军北返,前后夹击我军,该如何?”
刘淮嗤笑道:“那只能说明此人将国家前途看得比自己身家性命还重,若真如此,我还真的得高看大怀贞一眼。然则怎么可能?金国是有忠臣良将,但我不相信这大怀贞也是如此人物,否则咱们的运道岂不是差到了极点?”
一阵低低哄笑声响起。
笑声停止之后,刘淮复又正色言道:“不过阿昌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所谓料敌以宽。为了能诱敌深入,我军可能还得示敌以弱。当然这自然只是事先庙算,究竟该如何打,咱们还得看一看梁子初梁统制能探查出什么来。”
话声未落,只见洒满落日余晖的巢湖水面上,一叶扁舟急速而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刘淮指了指湖面笑道:“摇动大旗,告诉梁统制我就在这里。”
“刘都统。”
梁子初在寒风中打着赤膊,汗水蒸腾成白雾,又迅速被寒风吹散,他接过刘淮扔过来的罩袍之后,没来得及穿上就汇报起军情来。
“今日早晨,有万余金军从合肥出发,沿着肥河南下。”梁子初吞咽了两口唾沫:“其中正军有四个猛安,其余的全都是签军。”
刘淮微微一愣:“只有四个猛安?”
梁子初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回刘都统,我一开始也不信,但之前为了防备金贼偷袭,我早早在肥河左近安插了许多探子,他们都是军中好手,不会看错的。的的确确只有四面猛安的旗帜,也只有四十面谋克的旗帜。剩下的全是签军。”
一旁的靖难大军诸将皆是面面相觑。
刚才还有人说什么一万大军,九个千人队,七个猛安什么的,现在梁子初突然告诉他们,只有四个猛安来攻,这落差也太大了一些。
刘淮继续询问:“金贼其余兵马呢?都在合肥待着不动吗?”
梁子初摇头:“金贼之前将兵马分散掠地,有两个猛安去了芍坡以南的谢步镇,他们在昨日回到的合肥。
还有两个猛安去了六安,安丰也有义军反了,还有两个猛安去攻安丰。这四千人没有回来。”
刘淮在原地踱步,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情况不太对。”
梁子初拱手说道:“愿闻其详。”
刘淮汇总了一下情报:“如果我是金贼主将,我会让分散掠地的兵马直接来巢县,而我会在接到完颜亮军令的第一时刻,留下一个猛安守合肥,率领两个猛安出兵。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如何还有时间与谢步镇的两个猛安汇合了再出兵。而既然等到了这两个猛安,为何不等待其余兵马?太不合常理了。”
“一定有一些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可能是寿春乃至钟离有义军起事,又或者是合肥出了问题。梁统制,我需要你发动一切人脉,将事情探查出来。”刘淮正色说道:“实在不行,就去抓舌头,一定要在我军与武胜军决战之时,搞明白金贼到底为何如此行事。”
“喏!”梁子初立即拱手应诺,转身就走,连刘淮的罩袍都忘了还回去。
虽然从探查出的情况来说,武胜军的实力要远远小于预想,然而靖难大军还是迅速做起了准备。
巢县县城被迅速改造,虽然到不了焕然一新的程度,却也重新修葺了女墙,挖掘了壕沟,建立了望楼箭楼,定下了各军防守的地域与轮换制度。
除此之外,城墙比较薄弱的地方也预留出了出兵通道,毕竟靖难大军是要围杀武胜军的,若不是顾忌军中磨合不够,想要趁机练兵,说不得在军议中就有人提议,要摆开阵势,从正面吞掉四个猛安的金军了。
靖难大军就犹如一台巨大机器一般,有条不紊的运行起来。
第419章 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作为靖难大军这台庞大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医官徐二丫敏锐的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徐二丫是在大伊镇就带着成阿大加入了忠义军,也因此,别看她才十五岁,却也算是老资格了,甚至理论上比王雄矣何伯求这些人的资格还要老。
徐二丫全家被杀,知道自己拉扯一个三四岁的娃娃根本活不长,就将家产投军之后,作了魏如君的侍女,并且获得了一个极具艺术气息的名字:徐尔雅。
说是侍女,徐尔雅其实相当于助手外加学生,跟着魏如君学习武艺、文化知识与粗浅医学手段。
得益于徐尔雅是被当作童养媳培养的,所以她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再加上平时吃得饱穿得暖,几乎是是完全脱产的技术人员,学东西飞快,在战争中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了忠义大军后勤医疗大队中八名分管之一,也是最为年轻的分管。
徐尔雅身经两次大变,无论是原本家庭还是收养她的成家都死于北地大乱之中,她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乱世之中想要保命,终归还是要托身效命于一方势力的。而且地位高一些才能不被当成草芥一般杀死。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是错的,准确地说是只有闻达于诸侯,才能苟全性命于乱世。
也因此,徐尔雅在忠义大军诸将南下决定作出的时候,就率领精干的医护人员跟随靖难大军赶赴送宋国战场。
靖难大军的建军思路是跟着李靖为唐军制定的组织方式,军医、铁匠、木工等技术工种都是重点保护对象,这次南下时由于时间匆忙,只带着数百后勤人员随军南下,到了江南后就就地扩充人员,到了此时,徐尔雅所分管的战地医院已经有了五十名郎中与护士。
虽然这些人的医术水平在现代能成草菅人命的典范,然而在宋金年间,一群有纪律,有规范的医生队伍能起到何等重大的作用则是不言而喻的。
也因此,原本只是刘淮强令而获得保护的野战医院,在经历了几次大战后,终于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重视起来。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许多老兵的袍泽乃至他们自己都在野战医院中待过,受过郎中的悉心照顾,可以说野战医院等于他们半条命,其中的郎中就是再生父母,他们对于徐尔雅是尊重居多。
而两淮新兵虽然被军官告诫过,知道战地医院是生命的保障,不敢闹事,却毕竟没有切身实地的感受过。他们在面对有年轻女子的战地医院的时候,不感到好奇才是奇怪。
徐尔雅虽然只有十五岁,身材却已经长开,再加上身为野战医院分管,救死扶伤多了自有一股别样的气质,被广泛追求也实属正常。
即便徐尔雅已经说过许多次,她已经有了夫家,甚至头发都梳成了已婚妇人样式,然而还是有些年轻士卒不相信。
这令徐尔雅不厌其烦,终于在今日被一名士卒纠缠之后忍无可忍,告知了军法官申龙子。
申龙子是刘淮亲卫出身,谁的面子都不给,当即就让这名士卒的统领官将其领回去,在本部面前宣读罪责,当众抽了十鞭子。
这名唤作杜康的年轻人倒也硬气,在鞭子下一声不吭,硬生生挨了过去。
战地医院的帐篷中,黄杰一边给杜康敷药,一边埋怨说道:“你说你这厮,平白恶了徐医官,连带着俺也受罪,以往俺来的时候,总还是能饮一杯热汤的,今日俺连打热水的桶都没见着。”
杜康光着脊梁趴在由条凳与门板组装起来的床榻上,强忍着疼痛咬牙说道:“这不怪我,谁能想到徐医官会突然翻脸?”
黄杰闻言也是愤怒,直接在杜康膀子上扇了一下:“你这混球脑子简直是被驴踢了,医院中的娘子不能招惹,这是丁统领与赵都头三令五申的言语,你没有听到?别说徐医官已经嫁人,就算人家是待字闺中,你能不遵守军令?”
两人都是跟着淮西溃军溃逃到东采石的残兵败将,在虞允文没有抵达东采石时互相扶持,交情还算深厚。
他们也是有些心气之人,在靖难大军拿出实际战功,并且打出打回老家去的口号之后,也就参军入伍,成为了罗慎言所部的军卒。
听到黄杰所言,杜康嘿嘿干笑几声,复又低声言道:“我都打听清楚了,徐医官是一个三岁娃娃的童养媳,而且这二人家中遭难,才托付到都统的羽翼之下。这么一来二去,说是夫妻,其实与母子无异。
黄大郎,你说我有武艺,又年轻,这靖难大军又是个赏罚分明的。打完这仗,我跟着都统郎君去山东,分上几百亩良田,买上宅院,再买些奴婢,收些流民作佃户,日子不是过得极好吗?
到时候我与徐医官结连理,将那三岁孩童当作亲弟亲子养大,在十几年后再与他说一门好亲事,岂不也是极好?”
这话一出,黄杰又是狠狠在杜康肩膀上锤了一下:“你他娘的还是先立些功劳再说吧!现在空口白牙与骗婚何异?还好你没成,若是被认作骗婚,那就不是十鞭子能了结的事了。”
“正是如此。”黄杰话声未落,帐篷外传来一声冷哼,丁大兴提着一个纸包走了进来,先是瞥了杜康一眼,随后将纸包递给了黄杰:“用这个,上好的金疮药。”
说罢,丁大兴坐在一旁的条凳上,对杜康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今日下手太狠?”
杜康低头趴在床上:“并无……”
其实这十鞭子丁大兴是收着劲打的,杜康脊背上都是皮肉伤。毕竟杜康只是纠缠徐尔雅,连骚扰都算不上,执行军法算是小惩大诫。
丁大兴摇头:“一看你就是不服气。你也是命大,幸亏没有作出格的事情,我告诉你,前军有些都头、队将之类的人物,都是徐医官从尸堆里刨出来的,就算他们大多在山东养伤,但军中好友如何会坐视徐医官受欺负?你若敢起歪心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杜康默然不语。
丁大兴知道这厮还是没息了念想,只能摇头以对:“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正如刚才你所言,你有勇力,有才略,何苦非得找徐医官作婆姨呢?立了功勋,到山东后愿意与你结亲之人数不胜数。”
杜康闷声说道:“徐医官不一样。”
丁大兴站起身来,笑骂道:“我他娘的当然知道她不一样。唉,这次来还担心没人给你敷药,来做个手尾,既然黄大郎在此,我就先走了。杜六郎,你好好想想。”
说罢,丁大兴摇着头缓步离去,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复又想起什么,回头说道:“这金疮药是徐医官让我给你拿来的,她还专门嘱咐,这是神医李家贡献出的秘方,有生石垩的成分,敷在伤口上会有些许刺痛,不要担心其中有毒。
医者仁心,徐医官没有因为你纠缠她就恶了你。但你也要有些分寸,莫要把这份仁心当作徐医官对你另眼相看。我还有以统领身份讲出来的一句话,那就是大敌当前,莫要捣乱!”
说罢,丁大兴就掀开门帘,大步离去,只留下杜康奋力支起身来,与黄杰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何言语。
第420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十二月五日,经历了两日的行军之后,武胜军终于抵达了肥河河口。
这里是肥河汇入巢湖之地,从这里开始,就脱离了金军的势力范围,进入了宋国义军丛生之地。
为了保证行军速度,粮草辎重一直在船上,并没有转运下来,也因此大怀贞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梁子初会猛然从巢湖中冲出来,不顾一切的来烧毁漕船,从而逼迫武胜军回军。
事实证明,大怀贞的担心是多余的。
除了有几名划着小船的渔夫在枯黄的芦苇荡中时隐时现,并没有任何兵马从巢湖中现身。
然而这却并没有让大怀贞彻底放下心来,与之相反,这名久从军旅的老将心中越来越不安,在巢湖边度过安生的两夜之后,大怀贞心中不安到达了顶峰,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慌乱的程度,以至于自家子侄大弘山都忍耐不住,私下前来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