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285节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陈如晦比那两名基层军官聪明多了。
此时的东关南门战事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靖难大军甲骑毕竟是远道而来,奔袭而至,中间还打过一场大战,战力还可以维持,但奔袭中所产生的掉队与失散却是不可避免的。
用句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接兵接成了一条线,打成了添油战术。
当先跟随辛弃疾抵达的只有十几骑而已,他们在夺取城门之后,就陷入了与来援金军的混战之中。
“关上城门!关门!”有金军军官大声下令,刚说了几句,就被一支不知道是从哪里射来的箭矢射翻在地。
率领两百多心腹刚刚抵达战场的吕元化不由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知道是谁射的箭,却看的分明,箭矢就是从身后射来的。
吕家是东关本地大户,所以吕元化的心腹不仅是在巢湖水军厮混时的部下,更是有着家生子、奴婢等一系列身份。
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有一箭从心腹人群中射出,并且将女真人射死那么简单。这可是军队,射箭之人做出如此僭越的举动,却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告发,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吕元化的心腹与他不是一条心了。
他们难道也都想要抗金吗?
还没有想明白这些事,也没有时间与心腹们作一些沟通交流,吕元化发现面前打着青兕大旗的雄壮大将已经清扫了城头上下,并且汇聚了数十步战骑士,向自己攻来。
只是仓促抵挡了片刻,辛弃疾就直接突破了这些伪军的抵抗,从正面将他们击溃。
仿佛以吕元化大旗栽倒为标志,整个东关都被鼓动得沸腾起来,到处都是杀金贼的怒吼声。
守在东关的蒲里衍面对着不知道多少来袭的敌人,面对全城之人皆敌,一颗斗大的心慢慢的沉到了脚后跟。
东关若是丢了,让身在前线的完颜亮饿了肚子,他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这名蒲里衍有心想要拼死奋战,却到最后还是胆怯了,带着几名亲卫甲骑向城北门逃去。
刚刚绕过一个拐角,一名面白长须的大汉猛然冲出,挥舞大刀削飞了战马的一双前蹄。
在战马的嘶鸣声中,蒲里衍从马背上飞了起来,与战马滚在了一起,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
“将军!”
有已经逃过去的亲卫拨马回头,想要去救援自家将主。就在骑兵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数十名手持长枪短兵乃至于钩连枪等奇门兵器的轻卒从各个小巷子中杀了出来。
金军猝不及防,被这些轻卒拉下马来,各种兵刃沿着他们盔甲的缝隙插了进去。
“陈……陈如晦……你这厮……”蒲里衍不知道摔断了几根骨头,只觉得浑身剧痛,再起不能,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逼近的白面大汉。
“金贼,你也有今日!”说罢,陈如晦举起长刀,随后重重挥下。
陈如晦提起那名蒲里衍的头颅,高声大喊出声:“东关光复了!”
辛弃疾拎着双剑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是大笑出声。
“万胜!”
“万胜!”
靖难大军欢呼出声,连带着其余两部反正兵马也都大声呼喝起来,一时间犹如沸腾。
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在经历了无数次大溃败后,宋国终于在淮西这小小一隅占据了战略主动权。
第402章 大政之下为军事
差不多是东关被攻下的同一时间,裕溪镇失陷与武锐军第一猛安战败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带到了金军西采石大营。
此时完颜亮正端坐在土山上,望着江上厮杀,微微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先见到军使,并且从军使处得到确切消息的是主持营中一应事务的兵部尚书完颜元宜,原本他还为江上金国水军渐渐压过了洞庭湖水军而感到振奋,此时听闻这个消息,仿佛被一盆凉水泼到头上一般,寒意瞬间裹挟了全身。
如果说裕溪镇失陷还可以说是一时间不查的话,那么武锐军第一猛安被击败,那就是实打实的战力差距了。
就算这伙渡江宋军耍了什么小聪明,但这可是集中武锐军全军精锐的第一猛安,没有战力支撑,蛇吞象的唯一下场就是肚子被撑破。
如果宋国有这么一支强军渡江,直奔自家辎重线路,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真的不好说了。战略该如何调整,同样不好说。
面对如此消息,完颜元宜回头看了看完颜亮,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通报。
眼见完颜元宜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起来,一旁的韩棠同样搓着手擦汗,讷讷不敢言语。
“移特辇,阿棠,发生何事了?”
这两人除了朝堂上的身份,还是威胜军与武锐军的总管,此时御前一共就三支大军,两个总管如此作态,由不得完颜亮不关注。
完颜元宜看了看明显畏缩的韩棠,咬了咬牙之后迈步向前,将所有事情无论巨细,全都告知了完颜亮,最后在姿态放低,只说是自己这兵部尚书不合格,接下来如何作战,还请陛下自决。
完颜亮静静听完,看着江上战事,闭口不言。
完颜元宜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心中愈发慌乱,一滴汗珠从额头流下,滴在冷冰冰的土地上。
在场金国重臣也全都沉默,在一片寂静中消化着这个消息。
良久之后,还是完颜奔睹按捺不住,拱手谏言:“陛下,宋狗虽然渡江,看起来也确实是精锐,但人数必然不会有很多,军势也必然混乱,此时派遣兵马急趋裕溪口,将这股宋军覆灭,必然会震慑宋狗,让他们不敢再来攻!”
完颜亮依旧不言,虽然没有说不同意,但既然没有当场拍板,也足以表明态度了。
你既然表明了态度,那就好说了。
善于逢君之恶的尚书右丞李通立即出言反驳:“楚国公此言差矣,现在大金水军占了上风,马上就能扫平江上贼人,大军就要趁势渡江作战,哪里能因为身后出了一些小贼,就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去争夺蝇头小利呢?”
完颜奔睹心里一阵腻歪,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李相公不知兵,大金在两淮破军下城,早就将宋狗打得丧胆,士气也为我所夺。寻常宋军最多只能守城罢了,但这伙子宋军却敢于主动渡江来战,肯定是江南有数的精锐,碾死他们一人,胜过碾死寻常宋狗百人。
李相公,须知攻心为上,攻军次之,攻城再次。回身击破这些宋狗,乃是攻军与攻心两不误。”
听到开始说起具体军略,李通有些慌乱,然而在最后却笑着说道:“楚国公说攻心为上,难道从整个天下大势来说,渡江作战难道不是对宋国的第一攻心之举吗?”
完颜奔睹眼睛微微一动,略略一扫完颜亮,瞬间意识到了李通言语中的陷阱:“李相公所说自然是正理,也因此,老夫的意思是派遣一军赴裕溪口清扫渡江贼人,其余两军渡江作战,可以算是两不耽误。”
完颜奔睹知道完颜亮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性子,到这种时候如果他还敢进言放弃渡江,那么不止没有办法成功,甚至会让完颜亮直接恶了他,到时候被赐下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这番说辞还是落入了李通的言语陷阱之中:“楚国公的意思,莫非是让陛下以万金之躯轻易犯险,在刚刚攻下的宋国,身边只有两万多兵马护卫?”
完颜奔睹一惊,立即拱手对完颜亮行礼:“老臣万万没有这个说法。李相公,就事论事,你莫要说些诛心之言。”
李通似乎是有些疑问,蹙眉询问:“刚刚楚国公不还说我不通军事吗?为何我这腐儒一问,楚国公就如此作态?”
完颜奔睹牙关紧咬,却没有说话。
刚刚完颜奔睹的职业病犯了,忘了现在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
如果完颜奔睹统军,他别说两万大军,就算亲率数百骑诱敌或者冲杀都不怕,但完颜亮除了大军统帅的身份,还是金国的皇帝。
理论上来说,完颜亮也可以自发的率军冲杀,反正他也是军事贵族出身,武艺军略都没有落下,身边又有合扎猛安作护卫,堪称万无一失。
但由臣下主动建议皇帝犯险,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居心不良。
也因此,在完颜亮没有发话的情况下,该如何对付裕溪口的靖难大军,这些臣子也只能提出两个建议了。
一个是完颜亮亲率三万大军,放弃苏保衡亲率水军厮杀数个时辰所创造出的战略优势,放弃渡江,扭头沿着裕溪打回去。
另一个李通立即就说出来了:“依微臣浅薄的军事见解,此事大可不必如此慌张。这些贼人哪怕占据了东关、巢县,北边还是有大怀贞所率武胜军驻扎在庐州,哪里需要从前线派兵?”
就在这时,完颜亮突然开口。
“李通、完颜奔睹、徒单永年、完颜元宜、完颜阿邻、韩棠、大怀忠留下,其余人离远一些。”
几名随驾出征的金国重臣拱手而立,其余人皆是趋步退下。
复又思索良久之后,完颜亮才缓缓开口:“你们可知道俺为何要如此着急渡河?”
这并不是疑问句,很快,完颜亮就给出了答案。
“前两日,俺接到了消息。俺留在辽阳府的副留守高存福与通判李彦隆同时害了急病,一起没了。”
在场的无人不是人精,立即就意识到,两个完颜亮放在辽阳府的心腹竟然同时没了,其中一定有蹊跷。
别说是病死,就算是被雷一起劈死,那也不是寻常小事,而是政治风波。
辽东已经不稳了。
那可是女真发家的祖地,在军事与政治传统上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如果辽东女真开始乱起来,那么就说明最起码有一半多的女真贵族开始反对完颜亮了。
这可比山东丢了更可怕。
也因此,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所有重臣皆是一惊,然后就迅速明白了完颜亮所想。
如果不能渡江,不能迅速完成战略目标,那么完颜亮就没有足够的军事威望与政治资本去清扫身后这一摊烂事。
到时候局势反扑回来,不止完颜亮会被撕得粉碎,他身边的重臣更会没了下场。
现在金国战果底线已经不是拿下襄樊,直指鄂州了。而是拿下襄樊的同时,吞掉两淮才可以。
而要吞掉两淮,只是摁死渡江的靖难大军毫无意义,必须得将淮西采石或者淮东瓜洲渡的两大坨宋军击溃一部,将兵锋指向江南,才可以迫使宋廷迅速割地投降。
当然,按照辽金与宋国交战的经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金军渡江之后,赵构就会弃临安而逃,到时候江南也会唾手可得。
完颜亮吐露出辽阳府的消息之后,就再次沉默下来,完颜元宜思量片刻,终究还是无奈:“陛下,臣谏言,令大怀贞率武胜军击败渡江宋狗,务必不能让辎重线落入宋狗之手。
西采石三万大军在水军覆灭江上宋狗,打开通路之后,直扑江心洲以建立浮桥,务必将当面宋狗打疼打怕!”
直到这时,完颜亮才缓缓点头:“善。”
第403章 力尽关山未解围
不怪完颜亮觉得渡江时机已经成熟,事实上,此时的金国水军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将洞庭湖水军分割包围了起来。
这并不是前几日威风八面的洞庭湖水军堕落得如此之快,仅仅几天就丧失了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