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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225节

  这倒不是说有人开小差,毕竟飞虎军是精锐甲骑,各方面待遇都很高,不至于在口音都不对的异乡耍小心眼。而是说趟过冰冷的小河,走过不太稳固的小桥后,即便在官道上疾驰,无论人还是战马,力气都会飞快消耗。

  这百里路途,竟然一日之间才行进了一半多一些,只是七十里出头。

  刘淮此时也不得不下令收拢兵马,暂且歇息。

  还好的是,江南毕竟是宋国的统治核心,也是富庶之地,刘淮有刘锜的任命文书,又有州府官员一路引导,所以沿途州府设置的军站也对他开放,倒也不至于早早就得建立营垒,砍柴作饭。

  清点了兵马之后,刘淮才发现,一路急行军,此时哪怕是精锐的飞虎军也已经只剩下三百余人,俱是人困马乏。

  刘淮无奈,只能精选出百余最精锐的骑兵,在第二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再次极速向南进军。

  剩下的二百骑则是分出陈文本作统军,多休整几个时辰之后再行军。

  不过出乎刘淮预料的事,接下来的路程竟然好走了许多。

  与刚刚从太平州赶来的向导细细交谈之后方才得知,当涂左近商贸发达,在宋金和议之后,边境契场就开在了寿春。也就随即形成了寿春—合肥—当涂这一线的贸易网络。

  也因此,到了太平州之后,官道就要比其他地方平整许多了。

  这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坏处了,许多对于本地人是常识的东西,对于他这个山东来客都是战争迷雾。

  虽然有向导指引,但向导也不是万能的,他只能说大略规划出相应的线路,并且有问必答而已,哪里有主动发现路况对战事影响的本事?

  宋金已经停战二十年了,就算宋金大战的时候,江南也是很少被波及的,寻常吏员根本就没有军事经验。

  刘淮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如此,就应该让全军拼着疲累加速行军,到了太平州的官道之后再一边行军整队,一边就地征发马车来运输粮草。

  不过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事已至此,刘淮遣人只能将军情一路向后传递,随即带着麾下百余精骑在官道上疾驰,向着三十里外的东采石冲去。

第327章 猛虎下山扑鸟雀

  十一月七日巳时(上午九点)。

  东采石以东数里的地方。

  总人数大约五十左右的骑兵正在互相厮杀。

  说是厮杀也不准确,准确的说是三十左右的金军在追杀十几名宋军。

  如果说刘淮是有些懊悔的话,那么此时驻扎在东采石的统制官时俊则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时俊双腿夹住马腹,低头狼狈的躲过一名金军蒲里衍挥来的长刀,随后猛地一勒马缰绳,双刀齐出砍向金军。

  那名蒲里衍手中长刀已经挥出一半,却遇到了如此以命换命的打法,当即变招,将刀杆横在身前,拦住了这一击。

  时俊也不想恋战,将那金军逼退之后,直接拍马落荒而逃,心中同时将中书舍人虞允文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金军就在眼前,你一个文人非要来近距离观察金军大营干什么?至于这么拼命吗?

  你活腻歪了想死也就罢了,何苦拉上老子一起垫背呢?

  时俊原本驻扎在庐州梁县,麾下有四千余兵马,是淮西大军的一员悍将,金国南侵伊始,他就想要北进驻扎到钟离,以淮河来抵御金军。

  然而作为淮西大军都统制的王权一直待在建康府,并没有到前线统一指挥大军,所以时俊只能与他进行公文往来。

  王权直接用军令拒绝了时俊的建议,并且让他严守梁县,作合肥的西面屏障。

  时俊不死心,复又写了文书,着重强调了淮河的重要性。

  王权也回了文书,表示我自由全盘考量,你一个小小的统制官知道个屁。

  双方公文往来,哪怕军使再快,从庐州到建康府总得耗费些许时间。

  就在时俊与王权打嘴仗的工夫,金军已然突破了淮河,寿春被攻占,很快时俊心心念念的钟离也没了。

  就在时俊还慌乱的时候,王权终于来到了庐州。

  时俊刚刚放下心来,觉得要在合肥决战,军使就将王权又逃了的消息禀报了回来,将这名猛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时俊当时很想问一问王权,你跑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只是为了击溃宋军的士气吗?你到底是不是金国派来的细作?

  没时间想这些了,完颜亮大军侵袭如火,直接向庐州扑来。

  时俊没有办法,只能联系从濠州撤回来的王琪与驻扎在左近的王振,三名统制官合计一万一千人,在梁县御敌。

  但到了这个时候,淮西宋军的士气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面对四万金军,哪怕三名宋军统制官再英勇也无济于事,直接在梁县被击溃。

  时俊还想带着溃兵回到合肥,待听说庐州知州龚涛也弃城而逃后,终于没了念想,直接带着几百溃兵,顺着采石矶浮桥来到大江以南。

  有这一番经历,时俊对大宋的前程充满绝望也就不意外了。

  在泰山压顶的大势之下,一名小小的统制官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此时时俊拍马奔逃,同时望着侧边五步开外穿着一身破旧皮甲同样在狼狈而逃的虞允文,心中骂归骂,却还是有一丝感叹。

  这中书舍人的确是个好汉子。

  金军的前锋已经沿着浮桥跨过了大将,将东西采石渡口全部占据,虽然只有区区一千人,也不是自己这群残兵败将可以撼动的。

  这名来自中枢的中书舍人本来就是来劳军的,可在五千残兵败将群龙无首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接管了兵权,并且亲自率领十几名马军临近金军营寨,来观察敌情,当真是一条好汉子。

  虽然偶然间被金军巡逻的游骑捉住了尾巴,这也是非战之罪,只能说是霉运当头。

  “虞舍人!虞舍人!往坡上跑!往坡上跑!”虽然依然在被那名蒲里衍追的鸡飞狗跳,时俊还是决定拉虞允文一把,指了指侧方的缓坡顶端。

  金军的巡逻小队已经身着重甲溜达了一上午了,人力马力比不上刚刚出发的十余名宋军。金军强行驱动马力自然能追上缠斗一时,可在上坡的时候,宋军就有足够的马力甩开这三十多骑金军。

  虞允文虽然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可身为一名文士,看见早上还在勉励的将士被屠戮也是心中慌乱,听到时俊的话后来不及多想,拨马便随着时俊冲向缓坡。

  剩余的几名宋军骑士也纷纷跟随时统制转向。

  可转向的代价自然就是失速。

  那名蒲里衍狞笑着用长刀将一名落后的宋军打得吐血落马,左手前指,指挥着三十来名金军紧随其后。

  虞允文听到身后传来的宋军惨叫声,一时间不敢回头,只是伏在战马上狂奔。

  就在十几名宋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一名身着重甲,手持长枪的骑士出现在了缓坡之上,随后一面大旗也随之跃出,旗上的插翅飞虎随风抖动,作势欲扑。

  虞允文还以为有金军在前方拦截,心中升腾起绝望之感。

  但随即他就发现,对方的头盔并不是金军的葫芦盔,而是正经的汉军凤翅盔,当即大喜,也顾不得这是哪一路宋军,直接大呼出声:“我乃大宋中书舍人虞允文,将军且速来迎敌!”

  站在缓坡顶上的,自然就是刘淮了。

  他也是听到这边有厮杀之声,就带上已经披甲的数十甲骑支援而来,刚想要到个高地观察一下局势,就看到了宋军被金军追杀的这一幕。

  但刘淮更为惊讶的则是那穿着破皮甲文士的身份。

  中书舍人虞允文?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在采石矶,却根本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而且,这厮怎么正在被金军追杀?

  当然,刘淮也不会因为虞允文此时的狼狈而小觑了对方。

  因为虞允文的能力从来不在武力厮杀上,而是在国家政略上。

  泰森一个人能打死八个爱因斯坦,但能说泰森比爱因斯坦强吗?

  只是刘淮觉得有些奇怪,史书上也没有写这么一出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略过,刘淮举起长枪:“张四郎,带轻骑从金贼身后绕过去!其余甲骑,随我来!”

  “喏!”张白鱼大声应道,随后抽出弓矢,大呼出声:“靖难!”

  “靖难!”

  飞虎军骑士们同时高呼起来,仿佛只是呼喊着两个字,就有无尽的气力与勇气。

  面对这种自底层自发喊起来的口号,刘淮也只能失笑以对,随即,其人就将大枪平放:“冲!”

  随后,刘淮以靖难大军最高指挥官的身份,一马当先,居高临下的向前杀去。

  三十余飞虎军甲骑紧随其后,在飞虎大旗的指引下,犹如下山猛虎般扑了出去。

  时俊见到这一伙子甲骑人如虎马如龙,如泰山压顶一般当面压来,早就有些看呆了,但多年的军事素养还是让他反射性的带领马军向侧方躲去,为刘淮让出了冲锋路径。

  时俊还顺手探身牵住了虞允文的马缰,将其也拉到一边,当起了观众。

  而那三十余名金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依照冲锋惯性,草草列成了甲骑居中,轻骑两翼的拐子马阵型。

  在宋军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飞虎军直接从正面向金军撞了过去。

  居高临下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金军只是稍稍驻足,就很难再驱动战马奔跑起来,而飞虎军的速度优势却足以发挥到了极致。

  那名已经斩杀了不知道几名宋军的蒲里衍,抖着鲜血淋漓的长刀哇哇大叫,驱马前压,想要先将刘淮拦下,以拦住飞虎军的冲锋。

  然而刘淮却是长枪一探,根本不顾挥砍而来的长刀,直接刺进了那名蒲里衍的胸甲之中。

  “起!”刘淮大喝出声,借着马力将那蒲里衍挑飞了起来,随后两人带枪一起掷出,重重砸在了其人身后金军身上。

  飞虎军甲骑有样学样,纷纷陷阵而入。

  速度的劣势在此时急剧放大,三十余金军的阵型几乎瞬间就被正面突破。

  近十名骑士掉落下马的情况下,金军却没有转身逃散,而是被激发了凶性,抽出随身兵刃,与飞虎军近身厮杀绞肉。

  在金军以往的经验中,宋军是极其害怕近战的,只要开始近身厮杀,哪怕宋军装备优良,训练有素,士气也会很快崩溃。

  然后金军就发现,这伙子宋军似乎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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