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208节
“就是,你为何知晓?”
能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贴近高什的人,自然也就与高平昌亲近一些,此时突然听到高平昌死了,而军中的另一个山头想要抢夺指挥权,第一个反应肯定就是不信。
大公罗刚想要争论,就听到望楼上有示警的锣声传来。
“到了这个时候,还他娘的扯什么淡?”大公罗指着望楼大声喝骂:“没见到……嗯?”
说到一半,大公罗猝然反应了过来,猛地回头望向了望楼。
那并不是码头方向,而是看着南侧海岸线的望楼。
大公罗迈开大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望楼之上,定睛望去,见到海面上星星点点,俱是火把的光芒。
“海上……”大公罗此时如坠冰窟,语气也迅速变得虚弱无比:“海上……贼人……贼人从海上来了……”
李公佐亲自摇着船桨,十名甲士乘坐在小船中,有些紧张的望着茫茫大海。
虽然金军营垒已经灯火通明,远方的码头同样也是火把火盆众多,但海中却是漆黑一片,即便今日的浪不似前几日那么巨大,在夜间却也是波涛汹涌,小船稍不注意就会倾覆。
而身披重甲的甲士如果跌落到大海之中,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公佐见船上的气氛十分紧张,不由得哈哈大笑出声:“你们随着俺父亲,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如何就怕了一个澡盆子?”
一名甲士应和道:“三公子,澡盆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另一名甲士则是立即笑骂出口:“什么淹死,恁不会说话就闭上臭嘴!”
“王老七说的对。”第三个声音想起:“在军中厮混了这么长时间,跟着船跑了这么久,一点忌讳都不知道,活该挨骂。”
第一个说话之人嘟囔了两句什么,却终究不敢再顶撞一船的老兵,当即闭嘴不言。
“俺知晓王虎儿为何这么怕水了。”有人笑着说出口:“在关澳的时候,这厮去与采珠女调笑,被人家拉进水底,淹了个半死。”
一阵哄笑传来,而那唤作王虎儿的军卒却是立即有些得意的说道:“俺跟阿珠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次回去之后,俺就要向他爹娘提亲,她还绣了个荷包给俺,里面装着求来的桃木符,还有好几颗大珍珠呢。”
众人一时哄笑。
四周的小船虽然听不清李公佐这边具体在说些什么,却也能听到些许大笑声,当即也以欢呼起哄的声音作回应。
见气氛有些活络,李公佐趁热打铁:“既然要凯旋归朝,不妨今日就先唱一首凯歌,也让金贼看看,咱们大宋男儿的气魄。”
“好!”
“三公子先唱一个。”
李公佐也不怯场,直接高声唱道:
“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
渐见黄河直北流!”
这是前宋西军在与西夏作战时唱的凯歌,而韩世忠正是西军出身,在靖康年间收拢西军溃兵为班底组建了韩家军,一些习俗与言语,也就顺带传了下来。
李宝也在韩世忠麾下厮混过,组建的军队自然也就会唱西军的凯歌了。
第一遍只是李公佐起头,而第二遍则是船上十名甲士来唱,第三遍的歌声响彻了一片海域。
如是者三后,李公佐调子一变,复又唱起了第二段:
“汴梁大名不用围,
汉儿总待纳王师。
城中半是汉家种,
犹有当时轧吃儿。”
这就是对北伐的展望了,说的就是汉人在北方依旧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沦陷时还在吃奶,现在都已经长大成人,只要北伐大军一至,就会有人揭竿而起。
而李宝所部一路北上,看到的正是这副景象,忠义军、东平军对金贼的连番血战,向宋军展示着一个事实:我们都不是孤军奋战。
所以当第二段的时候,宋军的士气更加热烈。
眼见气势已经调动上来,李公佐复又唱起了第三段:“旗队混如锦绣堆,
银装背嵬打金贼,
先教净扫京东路,
待向黄龙饮马去!”
歌声愈发热烈,声音越发高昂,三百人的齐声歌唱竟然一时间压过了海浪波涛之声。
凯歌嘹亮,波涛相送,不多时,数十艘载着甲士的小船就冲到了坦途,李公佐跃下小船,如他父亲一般,站在了战阵最前方。
没有过多的演讲,没有什么排兵布阵,三百甲士草草列成方阵之后,李公佐就大吼一声,向金军营垒发动了坚决的进攻。
“平京东,杀金贼,捣黄龙!”
“捣黄龙!”宋军纷纷欢呼,随即拿着绳索等简陋攻城器械,冲向了营垒。
望楼上,大公罗看着宋军来攻的这一幕,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
其人向后退了两步,复又看着那几名依旧争执不休的行军谋克,又望着已经有些慌乱的水军正军,不由得惨笑一声。
这仗还如何打?
“走吧。”大公罗长叹一声,随即对着几名亲信说道:“让儿郎们四散而逃,在夜里面,只要逃出去,还是有条活路的。”
有亲信立即离开,但还有两名士卒皱眉问道:“大哥,那你去哪里?”
大公罗一边走下望楼,一边摇头说道:“去找俺的兄长,虽然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但俺还是要跟兄长同生共死的。”
两名亲信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那就让俺们也跟大哥同生共死吧。”
大公罗点头,三人各自牵了一匹马,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强令军卒打开营寨大门,拍马西而去了。
第307章 岂有逆胡传子孙
大公罗虽然有殉死之心,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这倒也不是说大公罗找不到族兄大良羽,而是说大良羽可能支撑不到跟族弟见面的时候了。
在李公佐率水军登岸,攻破金军的陈家岛大营,并且一路将各自为战人心惶惶的金军击溃时,刘淮也率军轻松攻入了威镇军大营。
这倒不是说刘淮所率的七百人在经历了长途奔袭,雨中扎营之后,还有什么攻坚的能力。
而是说威镇军根本没有想过如果有一支敌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身后该如何是好。
无论营寨防御,还是军队配置,都只是冲着西南珠山山口而已。
金国水军是真的将珠山之后的广大区域,当作大后方来运行的。
这也就导致了,刘淮几乎毫不费力的攻破了金军营寨后门,忠义军七百精锐蜂拥而入,首先就将汉儿水手的营地搅得大乱。
“忠义军已至,山东汉儿,随我杀金贼啊!”
忠义军一边到处扔火把点燃帐篷草垛,一边大声呼喊着。
说是随忠义军杀金贼,但具体执行起来却不能将这些汉儿水军放在身后,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心向金国,莫名从后面捅忠义军一刀。
所以,忠义军将数千汉儿水军呼唤起来,却是堵住了东北的出路,直接驱赶他们向西南,也就是威镇军的背后。
凡是想要逃窜者,迎头就是一刀。
在刀子与火势的逼迫下,数千汉儿水手们如同炸营一般,哭喊着向南逃去,瞬间就将前来探查情况的数百金军冲垮了。
刘淮则是复又打起了飞虎大旗,在汉儿水手的大军之后坠着。
夜间营寨中虽然有火把火盆照明,却毕竟不是白日,不如白日明亮,少数被冲散后复又集结起来的金军往往刚意识到敌军接近,就被飞虎大旗迎面突脸,正面斩杀击溃。
很快,刘淮就率军打穿了半个威镇军大营,并且将战线推到了高什的身前,与在西南正面作战的金军遥遥相望。
高什站在望楼上,看了看东北,又望了望西南,脸色惨白之余,竟然只有一个念想。
他当时是为何信心满满,觉得能在水军大部南下之后,依然能守住驻地,维持住山东局面的?
当时的自己是疯了吗?
想到这里,高什竟然又有些诧异。
为什么守不住呢?
近几年山东闹事的难道还少吗?
那些零碎的且不说,东海之乱与开山赵之乱水军可是亲身经历的。
尤其是东海之乱,数万匪众看起来声势浩大,然后被水军九百人一战而平。
现在高什手中有三十二路正军之一的威镇军五千人马,如何不能稳定山东局面?
就算不能稳定山东,难道还不能自保吗?
虽然多年的军旅生涯使得高什早早就察觉到形势不对,并且想要通过烧船来造成既定事实,使全军得以撤退,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忠义军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打得实在是太猛了。
这些忠义贼是如何从身后绕过来的?
陈家岛没有预警,那只能是翻越珠山来的了。
十月份,冒雨,走山间小路,严密隐藏身形,在夜间组织起来发动决死突袭,这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只是寻常罢了,但结合起来,简直非天下强军而不能为。
高什想通了这一点,简直有捶胸顿足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