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196节
“那是曹国公!”完颜谋衍顿时暴怒站起,戟指纥石烈良弼吼道:“你安敢直呼名讳?”
“放肆!”纥石烈志宁扶刀向前,大声呵斥:“一介谋逆之徒罢了!作什么国公?”
完颜谋衍怒极,面对纥石烈志宁的质问睥睨以对:“谋逆?你们还敢说俺们谋逆?志宁,你是四太子女婿,你告诉俺,若是四太子复生,见到国家是如今这般样子,他会是说谁是国家罪人?是曹国公?还是当今天子?!
须知道,安置契丹人以备草原,是你岳丈一生之功业!现在契丹人皆反了,是俺们逼反的吗?”
将纥石烈志宁顶回去之后,完颜谋衍复又看向纥石烈良弼:“良弼,你现在说俺们是叛逆。
契丹叛乱难道是俺们惹起来的吗?又是谁在辛苦维持局势?
猛安谋克户们纷纷做了盗贼是俺们逼得吗?又是谁在辛苦收拢?
五月份时,东京辽阳府大水,朝中给赈济了吗?又是谁在辛苦救灾?”
说着,完颜谋衍指着身后营寨:“良弼,你以为如俺这般人,如这成千上万将士,就是因为曹国公一句话,就会心悦诚服,任其驱遣吗?
还不是因为曹国公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能让俺们服气,能让俺们觉得收拾大金天下的非此人不可吗?”
说到这里,完颜谋衍语气复又变得恳求:“良弼,你若真的以国事为重,就来扶保曹国公,莫要再侍奉当今天子了,可好?”
纥石烈良弼长叹一声:“谋衍,你说一千道一万,都妥不过一个国朝精锐俱在南征,如果让你们成事,陛下一人死不足惜,可前线大军何辜?大金国祚何辜?
更何况陛下总有千般错误,万种不是,终究还是用了我的计策,我又如何能负他?”
完颜谋衍呆呆看着纥石烈良弼,良久之后,竟然落下泪来。其人抹了一把脸说道:“既然良弼你这个相公不愿救大金,那就只能依靠俺这个总管了!”
说罢,完颜谋衍骤然将案几踢飞出去,借着遮掩,从牛皮护腕中抽出一把解腕尖刀,狠狠刺向纥石烈良弼的胸口。
正如同纥石烈良弼知晓政变的关键在于完颜雍与完颜谋衍这两人一般。
完颜谋衍也知晓对面关键在于纥石烈良弼。
没有这个相公牵头,还有谁能有威望反抗完颜雍?纥石烈志宁吗?又或者是那连现身都不敢的白彦敬?
然而纥石烈志宁此时虽然还称不上天下名将,却也是武人的顶尖。
其人早早就防着完颜谋衍,见对方暴起伤人,直接上前一步,将纥石烈良弼护在身后,左手一挥,用铁护腕将完颜谋衍手中磕飞出去,右手拿着没有出鞘的宝刀,用刀环狠狠锤在对方腰腹之间。
完颜谋衍已经五十有三,所谓拳怕少壮,尽管少年时好勇斗狠,此时却已经比不过纥石烈志宁。
挨了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哪怕穿着盔甲,一时间也只能连连咳嗦,连言语都说不出了。
“志宁,且留他一命。”纥石烈良弼也从马扎上起身:“谋衍,莫要想着自尽了事,如今我还是想要保完颜雍一条性命的。
有你在,说不得完颜雍还能活;若你死了,真当老夫是千手观音吗?能挡得住军中明枪暗箭?”
完颜谋衍复又咳嗦半晌,终于抬起头来,面色狰狞:“在谷神先生(完颜希尹)先生门下求学的时候,先生说我等都是锋锐宝刀,而良弼你是持刀宰割天下之人,如今看来,谷神先生真是对世事洞若观火,我等不能及。”
纥石烈良弼背着手摇头说道:“世事如潮,洞若观火又能如何?不也是被卷在其中,不得自由吗?哪怕如先生不也被大势裹挟,没了下场?”
说罢,纥石烈良弼眺望遥遥可看的东京城,出神片刻,复又一叹:“志宁,你率千骑为先锋,不用管任何人,直取完颜雍。谋衍不在,其人没有军略作反抗的。但只有一点,莫伤他的性命,暂时将其看押,此事到此为止了。”
纥石烈志宁犹豫想说什么,却终究不敢反抗良弼的权威,立即得令引军而去。
第290章 谁言尧舜不拿刀
事实正如纥石烈良弼所想。
一人多马的轻骑如果放开速度狂奔,速度是十分惊人的。
城门官也是刚刚得到通报,说是有骑兵围住了石城处完颜谋衍大营,随后还没来得及禀报上官,纥石烈志宁就一马当先,杀入了府城之中。
庞大的大金东京城瞬间变得混乱,不少人以为契丹起义军杀来了,而且已经入了城,这下子有些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就开始了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离府城了。
其余几门的守军根本就不敢拦,尤其北城的住户,非富即贵,许多人祖上跟着完颜阿骨打入的关,寻常大头兵哪里能阻拦的住?
这就是为什么古代巷战很难打,往往城池一破就全军溃散的原因了。
当然,这个混乱只持续了很小一段时间,因为纥石烈志宁突入府城中后,随之遥遥在望的就是纥石烈良弼所率的大军。
“怎么回事?”东京留守府,李石手捧一本账册,正在匆匆往书房走,听到府外一阵嘈杂呼喊,连忙安排下人去探查情况。
李石是完颜雍的舅舅,此人在历史上的评价是敦厚寡言,器宇与见识过人,曾经为完颜兀术麾下世袭谋克,行军猛安。
此人在完颜雍称帝后,为金国宰执十数年。
当然,此时因为完颜亮猜忌宗室,所以作为完颜雍的舅舅,李石也没落着好,干脆辞官回家,专心为完颜雍谋划。
历史上完颜雍可以轻易掌握金国,李石功不可没。
有家奴刚想要出门探查,在府中高台上瞭望的家将就大声回报,有纥石烈大旗急速而来。
李石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将账册扔到一旁,掀起袍裾,三步并两步跑到大堂。
彼处,一名黑眼圈浓重的清瘦男子也是刚刚听到府外动静,正在惊疑不定。
此人正是完颜雍了。
李石大声说道:“国公,是纥石烈大旗,要动手了!”
完颜雍脸颊抽了抽:“是左丞,还是志宁?”
不待李石回应,完颜雍就摆了摆手,想明白了:“必然是良弼相公,志宁就算敢来杀我,也拉不出许多兵马。”
完颜亮在辽东也是有‘德政’的,别的不说,单单为了迁都而拆了会宁府的宫殿、宗庙、大族宅邸和皇家寺院储庆寺,这就已经恶了许多女真权贵了。
纥石烈良弼还可以压服众人,强行出兵,纥石烈志宁哪有这本事?
李石喘了几口粗气:“为今之计,还请国公速速易服离去,去找谋衍总管。左丞纵然有威望,能拉拢些人,却总不会太多,只要国公能到谋衍总管军中,立即立起义旗,那么左丞就算有千般手段,也阻挡不住麾下军士离心。”
完颜雍苦笑说道:“舅父,你不懂左丞的厉害。此人既然动了,而且从北边来,如果不是拿下了谋衍总管,如何敢直接进辽阳府?
而且,此时兵荒马乱,如果易装而逃,说不得一个小卒就能将我杀了,莫名死于乱军之中了。”
李石上前,抓住了完颜雍的胳膊,也顾不得尊重了:“乌禄(完颜雍女真名),这时候绝对不能怕。你四叔曾经教过我,越怕死越容易死,这时候若是逃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缩在府中……”
完颜雍点头,脸上浮现一丝狰狞,却是直接打断了李石的言语:“说的正是,但我是太祖的子孙,就算死,也应该堂堂正正的死,如何能如落水野狗般莫名溺死呢?”
说罢,完颜雍吼了出声,如同想要将这几年的屈辱与烦闷发泄出来一般:“来人,为我披甲!正面杀出去!”
李石也同时振奋,召来国公府百余家将,互相擐甲。
“诸位,完颜亮将天下坏了,但这大金的天下,却不是那厮一人的天下,更是女真国族,天下万民的天下,我为太祖子孙,如何能见天下崩坏,国族陷于水火?!”完颜雍披上了铁裲裆后,望着聚拢而来的家将,大声说道:“如今,咱们虽然只有百人,却是众志成城,大义在身。俺的祖父太祖曾经说过,有同心协力的百人在侧,足以笑对各怀异心的千军万马。
完颜亮倒行逆施久矣,辽东故地,怨怒众多,今日我等首举义旗,必然会有大军跟从。来日,你们都是平定大难的功臣,今日,且跟着我一同杀敌!”
“好!”
“杀!”
“反了!”
“国公为天子!”
百余甲士无不振奋,纷纷高举兵刃,喊出了各自的口号。
不过片刻之后,口号终于整齐起来:“留守为天子!”
完颜雍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抚着剑穗喃喃说道:“阿昭,我现在就给你报仇!”
下一刻,其人大吼出声:“开门!杀贼!”
说着,完颜雍带着百余步骑,打开了留守府大门,正面冲杀向了纥石烈大旗。
此时的纥石烈志宁刚刚指挥部下将留守府围起来,身侧也只留下了百余轻骑,刚刚在留守府大门处喝骂了几句,只见大门轰然洞开,甲士甲骑在为首的一名穿着金甲的将领指挥下蜂拥而出。
“留守为天子!”
“留守为天子!”
留守府中涌出的甲士甲骑如同疯狂了一般,大喊大叫着悍不畏死的向前冲杀。
堵着大门的十几名平叛马军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长枪戳成了筛子。
纥石烈志宁又惊又怒,却又莫名有了一丝畏缩。
这倒不是因为他懦弱了,而是人一拼命,神仙也怕,尤其当完颜雍这种人物高呼自名,亲自冲杀在前时,哪怕强悍如纥石烈志宁也是心中稍有了畏惧。
但只是稍稍而已。
下一刻,纥石烈志宁就深深看了穿着金甲的完颜雍一眼,带着麾下数十轻骑拨马便走。
轻骑与甲骑甲士在城市中打阵地战实在是太吃亏了,而多年的军事经验让纥石烈志宁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先是率数十轻骑在大街上引诱完颜雍追击,而等着其他包围留守府的轻骑从后方绕过来之时,复又转身杀了个回马枪。
留守府的甲骑与甲士到了这时候已经有些脱节,而为了面对后方袭来的轻骑,有些甲士三三两两的驻足列阵,所以纥石烈志宁这几十轻骑只需要面对十几甲骑而已。
完颜雍毕竟不是沙场悍将,面对纥石烈志宁挥来的长矛,只能咬牙持剑抵挡。
可谁知道,纥石烈志宁只是虚招,长矛挑飞了完颜雍的头盔,在对方愣神的期间,左手探出,捉住了完颜雍的腰带,将其从马上提了起来。
既将完颜雍生擒在手,纥石烈志宁也不想多杀人,大声吼道:“放下兵刃,否则你们国公人头不保!”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边原本紧闭门扉的大户人家正门纷纷洞开,也同样有人持各种兵刃,大呼着‘留守作天子’参与进了完颜雍的队伍中。
而且,在各个路口转角,也不停的有甲骑甲士列阵,同样高呼着‘留守作天子’,明显是完颜雍一派的人。
这下子纥石烈志宁傻眼了。
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纥石烈志宁已经擒住完颜雍,他带来的轻骑也包围住了东京留守府家将,但整个城中,同样有完颜雍那一派系的人在围杀纥石烈志宁。
若非今日是纥石烈志宁来突袭,而是完颜雍正式扯旗造反,此时各处人马最起码还得再多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