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165节
事实上,张决明的感觉不奇怪,因为在山中战场上,虽然双方都是一千人左右,但忠义军的战力却要比武兴军高一截。
其中自然有第四猛安损兵折将,军心不稳,外加骑兵优势无法发挥的原因,更是因为忠义大军前军在这里集中了最强战力。
王世隆与石七朗两员悍将自不必说,他们麾下的长斧兵与刀盾手也是军中精锐,专司厮杀破阵。
在这种无法开大阵的地方,第四猛安遇到这两人,只能说败得不冤枉。
站在刚刚武兴军占据的那个山中小路交汇的路口,王世隆拄着长斧,喘着粗气,有些疲惫。
虽然在山地中,大家都无办法着重甲,但长斧手毕竟没有办法拿一面小盾来抵挡箭矢,所以还是戴着头盔,穿着铁裲裆,只是将顿项、裙甲、披膊都去掉了而已。
可即便是这样,也将士卒们累得喘起了粗气。
陆游拄着一杆长矛,站在王世隆身侧,望着前方简陋的营寨,同样有些气喘,但他没有亲身上阵,所以说起话来还能四平八稳:“要攻金贼营寨?”
王世隆点头:“要攻的。正面现在已经开战,统制郎君将麾下精锐步卒都与山寨,就是为了让我能在此打出局面,以策应正面进攻,我如何能安坐于此,无动于衷呢?”
“那你想如何?”
“这里遗落着金贼攻营寨的器械工具,正好为我所用,石七朗的刀盾先攻,然后我军长斧在其后歇息,等民夫将山寨中的盔甲运到,我等再披甲攻入贼营!”
陆游吞咽着口水点头,他问这些并不是要对军事指手画脚,而是在以一种虔诚的心态汲取着军事知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哪里会知道披着铁裲裆走了不到五里山路,就能让人如此疲惫了?
王世隆将长斧抗在肩膀上,指着那简陋的营寨说道:“金贼这个寨子并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连接前后,致使运往山中的辎重有个落脚地方,所以就建在了这四通八达之地。
当然,金贼首脑也不是蠢货,我刚看了,张决明似乎要在左右丘顶建立两座小寨以作呼应,却刚刚有个雏形,没有建好。等会儿派遣兵马上去,夺取此地,将其上的木料石块一股脑都扔下来!我还真不信了,金贼还能在这种地形持久不成?”
说话间,一直跟在王世隆身后,并没有参战的石七朗所部刀盾手也抵达了战场,只是草草列阵之后,就对金军营寨展开的正面进攻。
而且,石七朗很鸡贼的只攻打东南两侧,将营寨北面与西面完全放空,明显是为了让第四猛安逃窜预留的通道。
因为山中这场仗,击溃甚至要比全歼的效果要好,无论那一方获胜,都会驱逐溃军出山口,借以冲击主阵。
到时候说不得就会成为一锤定音的手段。
王世隆坐在地上慢慢喝着水袋中的清水,一边观察局势,一边恢复体力:“陆大判,你过一会儿回山寨主持大局,我家十五虽然有些手段,但年纪太小,我担心他会惹出乱子。”
陆游知道这是王世隆保护他,兵荒马乱的,生怕他在战场上遇到个好歹。
可陆游却不领情:“王五郎,这是乱世了,既然老夫要北伐,这种事情如何能躲得过呢?我军大胜时感受一下战场,总比打败之时手忙脚乱要好。一会儿我要跟你们一起攻入贼营!”
王世隆叹了口气,复又举起水袋子灌了一大口:“若宋国诸公,都是如陆大判这般人物,这北地万里江山,如何会沦于金贼之手?”
陆游沉默片刻,方才说道:“老夫管不得他人,却不能骗自己,王五郎,大宋比我强的人如过江之鲤,他们或是屈身守节以待天时,或者是被奸臣打压不得伸张,你身为大将,万万不可小瞧了大宋。”
王世隆嘿然一声。
他可是豪强出身,也吃吃过见过的,如何不晓得忠义军中两派隐隐对立?此时听到陆游见缝插针,不遗余力的为宋国说话,只是有些好笑。
王世隆有心想问一句,以待天时,什么是天时?天时就是等着金国犯错吗?难道天时会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吗?你所说的天时,莫非是等北地汉儿与女真人争个两败俱伤之后,宋国再来摘桃子吗?
但王世隆终究没说,他知晓陆游是个忠厚长者,若是秦桧在此,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诡辩,但陆游不会,他只会将这些不是他造的孽当作他的责任,并因此愧疚。
想到这里,王世隆抱紧了长斧。
还好自己只是个上阵杀贼的武夫,具体天下事该要如何去做,还是由魏元帅,刘统制这些聪明人去想吧。
如此想着,王世隆复又将目光投向战场,彼处战斗正异常激烈。
第248章 攻城拔寨如破竹
攻寨的战斗的确已经到了白热化。
石七朗扔下钉满箭矢的盾牌,随后又抄起一面较新的木盾,对着一名都头大喊:“丈八,确定已经勾上了吗?”
一个身材高大,唤作呼延丈八的披甲汉子有些狼狈的拔着挂在身上的箭矢,闻言点头:“都看得真真的,钩锁都已经挂上了!”
石七朗大吼出声:“那他娘的还等什么?等着金贼将钩锁砍断吗?随俺一起,拉!”
然而话声刚落,就有人大喊:“举盾!”
石七朗反射性的将盾牌举起,下一刻,只听到盾牌上嘟嘟声不断,正是轻箭扎到盾牌上的声音。
金军因为立的营寨十分简陋,所以也没有设立箭楼箭塔,就连木栏上也没有设弓箭手站立的位置。而且因为这是中转物资的营寨,所以选址也是相对平坦,没有高地土山,这也就导致了金军的弓箭手想要发挥作用,只能用抛射轻箭这种手段。
当然,山中作战最多只是轻甲,轻箭抛射也不能说是一种无效的手段,但对刀盾手的杀伤效果,到底比不过重箭抵近直射。
石七朗用盾牌到了一轮箭雨后,刚想大声呼喝以鼓舞士气,却突然感到盾牌有些热,匆匆一看,当即大怒:“贼人用了火箭!”
不过还好的是,盾牌都是蒙了厚牛皮的硬木制成,没有被第一时间引燃,却也让刀盾手们手忙脚乱片刻。
“放箭!掩护俺们!”石七朗有心想要让麾下弓手们也放火箭,却又想起来此战仓促,别说油料,就连寻常布条也没有带出来,当即有些气急败坏,指着金军营寨,大声下令。
随即他直接将盾牌背在身后,一手拉起绳索,对着身侧部下说道:“拉开这些碍事的栅栏!冲进去,杀光金贼!你们不是已经盼了许久了吗?如今就是机会!一口汤也不留给王五郎喝!”
“好!”
“大哥说的对!”
“寨子里的金贼,都他娘的包圆了!”
近五十人在袍泽的掩护下,通过钩锁,只是一齐用力,就将面前十余步宽的木栏拉得七扭八歪。
在营寨中的张决明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命令梁远儿率军将木栏恢复齐整。
要说梁远儿还是有些偏才的,他见状既没有将自己这个谋克投入战场,也没有试图冒着被射杀的危险,去斩绳索,而是也找来一堆钩锁,套在了栏杆上,随即让麾下奋力拖拽。
忠义军与武兴军就这样,有些滑稽的开始互相拔河。
虽然将局面稳定住了,可张决明依然没有放松,他脑海中充满了恐惧,就连扶着刀的双手也得紧紧用力才能停止颤抖。
尤其是在梁远儿转身回来之时,张决明想起印在对方衣襟上的印鉴,复又想起已经丧命的温敦浑玉与那两千精锐,心中的恐惧到达顶峰。
所谓将乃军中胆,在如此恐惧的情况下,张决明几乎是不可能做出什么积极出动的命令的。
这也就导致了第四猛安全面被动挨打的局面。
见梁远儿回来,张决明不顾身边依旧有亲卫,当即就拉着对方低声说道:“你说……这一战还能胜吗?”
梁远儿知晓自家二哥已经丧胆。
这不仅仅是因为战事的不利,更是由于武兴军的军法导致的。
如果第四猛安真的坚持不住,溃散致使全军崩溃,说不得蒙恬镇国就会立即要杀人的。
其他人还好说,但他张决明绝对逃不掉!
梁远儿四周看了看,同样低声回应:“确实艰难了。但是二哥,咱们还得坚持,不能让大局在咱们这里崩塌?”
张决明只觉得心乱如麻,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阿远,你有话就直说。”
梁远儿再次四顾,随即低声说道:“如果现在撤退,若咱们武兴军胜了,都统肯定会拿第四猛安溃败为借口来治罪;若是武兴军败了,那么二哥你必然是替罪羊!”
“但是,如果正面大胜之后,咱们再撤退,也会有兵马接应;如果正面大败,咱们山中作战失败,也不是二哥你的罪责。”
张决明点头称是,随即嘴唇蠕动:“如此这般,岂不是要恶了忠义贼……忠义军那边?”
梁远儿摇头:“之前的条件还没有谈妥,如何能是恶了忠义军呢?不过还有关键一点,二哥相差了。”
张决明精神一振:“怎么讲?”
梁远儿声音变得更低:“二哥,你说就算忠义军大胜,就能吃掉武兴军吗?”
没等到张决明回答,梁远儿就摇头:“不可能的,因为武兴军战马多,来去如风,就算正面失败,还有营寨可守。如果营寨也失守,还可以退往沂水县固守,那里可还是有两个猛安,无论如何都能接应败军的。”
说到这里,梁远儿也喘了两口粗气,仿佛也感到了些许恐惧:“二哥说的其实不错,今日之战,咱们武兴军是负多胜少的。但即便是失败了,也不是将手中筹码输个一干二净,还有继续打的本钱,到时候二哥你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梁远儿没说。
但张决明瞬间会意。
还有什么机会?
把武兴军卖个好价钱的机会呗!
“既然如此……”张决明脑中终于清明了许多,当即咬牙说道:“那就拼尽力气,守一个时辰,到时候无论成败,都对得起都统了!”
想到这里,张决明大喊:“古大寿!”
这名跟张决明始终不太对付的行军谋克到了此时也顾不得些许龃龉了,当即跑来拱手听令:“将军!”
张决明点头:“咱们这个营寨不是特别稳固,贼军很可能破营,我将所有战马都调拨给你,你在此地稍待,等会如果贼军入营,你就直接率马军冲杀,如果能迎头击溃贼军便好,如果不能,也要稍挫贼军士气!”
“喏!”古大寿有些欣喜的答应了。
第四猛安攻打山寨用不到战马,几乎将战马全都留在了大营处,带到这临时营寨的,只有百余匹而已。
说难听点,有这一百多匹战马,逃跑的时候也简单些。
张决明见古大寿接令,心中也是一定。
无论如何,第四猛安还是团结的,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但张决明忽略了一点,战争是两方面的事情,他倒是一厢情愿了,却没有想过忠义军这边愿不愿意。
古大寿刚刚准备妥当,一处栅栏就彻底坚持不住,被轰然拉倒在地,连带着周遭数个拒马一起,被拖拽到了外面,带起了一片烟尘。
喊杀声迅速在这数十步的空间中响起。
古大寿翻身上马,举起长矛,对着身后的金军说道:“随俺冲!杀光贼人!”
说罢,古大寿一马当先,率领百余甲骑向前冲杀。
这临时营寨不大,可供甲骑冲锋的空间只有短短百余步而已,但这个空间已经足够骑兵提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