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16节
在刘淮的身前,魏胜拄着据说是韩世忠所赠的大刀,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犹如铁塔一般肃立不动。
刘淮顺着魏胜的目光东方的江面望去,只见几束火光渐渐浮现,而且越来越清晰。
“船来了。”
魏胜回头一招手,三百余名将士纷纷起身,当先的三十名甲士戴上头盔,分立在码头两侧,后方手持长枪刀盾的士卒在军官的指挥下站成两排。
两条高大的水轮船悄无声息的靠拢了过来。
刘淮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打量,愕然发现这竟是两艘斗舰。
《武经总要》中记载,斗舰长约五十步,船舷上有可以掩护作战的女墙,船内甲板上设立棚屋,棚上再设女墙,水军将士可以在上下两层同时作战,给予敌方立体式打击。船后有巨大水车状的水轮子,只要有数十水手在舱内踩桨就能让斗舰在水上奔走如飞,与之前动辄近百桨手相比,节省船舱内大量空间。
这两艘斗舰虽然不如李公佐的楼船高大广阔,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河上巨物了。
刘淮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的能量这么大,不止藏了不少军兵,竟然还趁军舰!
不过转念一想,魏胜在淮东征战多年,绍兴和议后暗中串联蓄势至今已有二十年。
当世之英杰谋划了二十多年的事,一朝爆发出来,不惊天动地才叫奇怪。
东风鼓动,船帆大张,虽是逆水行舟,两艘斗舰行进速度却是飞快,船上都是绝顶的操船好手,即便在如此黑夜中,也准确的靠上了码头。
其上的水手放下船板,两个汉子从甲板上跑了下来,到魏胜面前恭敬行礼。
“魏二爷。”
“魏统领。”
来人正是刘大管与萧七。
魏昌原本也想从船上跳下来去见父兄,魏胜却直接一挥手,将他如同轰苍蝇一般撵了回去。
“上船!”
一声令下,先是五十背着神臂弓的弩手分坐两队,来到两艘水轮船的棚顶上坐了下来,借着女墙的掩护隐藏身形。
无甲的刀盾手、长枪兵还有甲士紧随其后,在甲板上盘膝而坐。
“粮草辎重牛车就先放在码头上。”刘大管干瘦的脸上满是激动,胡须颤抖着对魏胜说道:“之后还会有船过来转运,保证一根稻草都不会少。”
魏胜拍了拍刘大管的肩膀,浑身甲叶子也随之哗哗响动:“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你跟郊哥儿留在这里,等一切平定后,在涟水汇合。”
说罢,也不理会两人的反应,魏胜转头呼唤萧七的大名:“萧恩,你虽然不是我的部将,但张大头领既然将你派来,就理应从我的将令,这个理,你认还是不认?!”
萧恩……也就是萧七……闻言当即拱手:“这是自然,大头领在俺临行前也有交待。凡是自当以魏二爷为主。”
“如此便好。”
魏胜含笑点头,招呼了刘淮一声,就牵马登船。
刘淮也握住身侧战马的缰绳,刚要上另一艘斗舰,魏郊从侧边拉住了他的胳膊,满脸煞白。
“刚刚军兵上船的时候,我仔细点兵,人数是三百一十三人!小妹……”
刘淮的冷汗刷的就流满额头,赶紧反手抓住魏郊的衣袖:“二哥,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军相争,不可能因为小妹一人而停。我保证保护好她,你就放心吧……”
的确已经是箭在弦上了,只是两句话的工夫,魏胜如电的目光就射了过来,刘淮不敢耽搁,立即牵马上船。
刚刚将战马安抚趴下,刘淮就只觉脚下一震,斗舰飞快驶出港口,船帆被拉起,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顺流而下。
刘淮抚摸着马鬃,借着火把火光回望,却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哪里能找到自家小妹呢?
“这小丫头添什么乱呢?!”
就在刘淮心中忐忑时,下游五十里左右的涟水港口,王显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在他的身后,已经补充满员的三百金国正军肃然而立。
再之后则是七百余名充作民夫的签军,此外还有牛车,战马,辎重等等不一而足,铺散而开,将整个码头占得满满当当。
“这码头这么小,要多久才能把全军运走?”
在王显皱眉抱怨三次之后,拢着手站在一旁的李县令终于无奈出言:“王将军,涟水县城的内渡要大得多,你担心泄密,非得到城外渡口来,怨得何人?”
王显瞥了李县令一眼,强压气性转了话题:“那个劳什子张大户,可靠吗?”
李县令彻底无奈:“王将军,你只给本县一天,你说本县能做多少事情?难道征调物资船舶,对那些商贾威逼利诱不需要时间吗?本县难道还能细细筛选舰船不成?”
发了几句牢骚后,见王显默然不语,李县令平静了许多:“此事只有张桐与亲近几人知道,其他人,别说是普通力夫,就算是船主都不知道要干什么……若泄露给他们,他们绝对不敢来。”
王显无言以对,只能立在当场,焦急等待。
等到多半个时辰后,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两支船队从清晨的江雾中露出峥嵘,分别从上下游飞速而来。
第24章 稍剖析之分其势
“李县君,王将军,怎样,俺的船队威武不?”
张桐从一艘小船上跳上码头,大笑着说道。
王显还没有说话,李县令却是气急败坏:“张桐,你是不是不知死?!弄些小船来糊弄本县,真觉得大金天兵刀不利吗?”
原来此时在前方的五艘船,都是长二十余步的小船。
别说比不上楼船斗舰,甚至比普通的走舸还要小一些。
刨除其上的水手,还能装几人?
张桐连忙摆手:“县君这是哪里话,这次的买卖首要就是快,不只是形势对头要快进,而且要在形势不对头的时候能快退。毕竟,宋人既然敢来袭天兵大营,难保他们会有所准备。”
说着,张桐向后一挥手:“而这五艘车船灵动异常,在江上前后左右都可行进,就算有些许劣势,从容撤退还是没问题的。将军可先选精锐上船,到了南岸,只一瞬间就可以一涌而出,宋国有多少准备都不怕。”
听闻此言,李县令与王显同时愣了愣,随即哑口无言。
武兴军的损失是因为签军叛乱,因为太丢人,所以无论李县令还是王显都没有张扬。
而普通正军却因为夜间太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同样认同王显的说法,认为那夜是宋军袭营。
同样,在王显想来,张桐却是不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签军作乱。
张桐应该是真的认为是宋人主动挑衅的。
张桐应该是真的认为宋人是有所准备的。
想到这里,王显不由得哭笑不得,有种办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
但王显转念一想,却也承认张桐说的有道理。
料敌从宽嘛!
“高元庆!”王显扶刀回身大声说道:“你带着马军先登船!”
高元庆嘟囔几句,明显是对王显命令自己感到不适,却也晓得事有轻重缓急,此刻不是争执这些小节之时,当即下令七十余甲骑牵马上船。
张桐叮嘱了手下几句,就与几名伴当一起让开上船的通道,拉着李县令到一旁说起私密言语来。
王显见状,同样拉住高元庆,低声说道:“我不是信不过这个张大户,但事关生死再谨慎也没有错。你上船后多个心眼,派甲士把船主看住,如果那厮敢有异动……”
说着,王显伸手轻轻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高元庆连连点头。
王显想了想,继续叮嘱:“咱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等下船之后,若是战事顺利,就干脆就把力夫水手全都裹挟进来,怎么也能凑两千人。”
高元庆蹙眉:“他们跟咱们能是一条心吗?”
王显嘿嘿低声狞笑:“带着他们在楚州城劫掠杀戮一番,就算不是一条心,也是一条心了。须知,尝过人肉的狗,就不再是狗了,那是狼!”
高元庆忙不迭的称是。
七十余甲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五艘走舸被塞得满当。
金军虽然是精锐,秩序井然,可牵马上船的时候终究还是费了些工夫,待到五艘走舸起锚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王显心中焦躁:“依照这种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全都上船?”
好在走舸之后,终于有两艘千料大船靠上了码头,王显刚刚松了一口气,想要回头与几名蒲里衍嘱咐些事情,却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让他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激灵。
多年的沙场厮杀经验让王显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悚然回首,却只见两艘靠上港口的斗舰将女墙轰然放下,搭在了码头之上。两名甲骑与数十甲士从船上登上码头。
甲士刚刚站稳脚跟,当先骑着一匹熟悉战马的甲骑竟然单骑向前杀来。
两面大旗随之升起,一面上书斗大的宋字,另一面则是写有‘忠义军统制魏’六个大字。
两面大旗迎风招展,杀气肆意。
宋军杀过来了?
宋军竟然主动的杀过来了!?
王显第一个念头是不可思议,随即却是勃然大怒:“列阵迎敌!”
与此同时,两艘斗舰上也响起隆隆战鼓之声,五十神臂弩手从顶棚上站直身体,将已经上好弦的神臂弩平举起来。
“引!”
“放!”
张小乙一声令下,五十支弩矢居高临下,劈头盖脸的射向金军人丛之中。
所谓神臂弩二百步破甲只是个美丽的神话,然而斗舰距金军不过五十步,金军又没有披甲,哪里挨得住呢?
当先的十余名金军当场倒地,哀嚎与惨叫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