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伐宋,将北伐进行到底 第158节
那么此次绕后就会由第一、第二两个猛安来做,第一猛安无论人力畜力都要高过第七猛安一截,以两个顶尖千人队的战力,说不得当日就能将天平军一举击破,顺道将莒县收复了。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就是因为在一开始小觑了敌军,才被敌军所趁。并且随着判断失误,而使全军不停的犯错,到了此时终于彻底颓然,两千儿郎困于死地,求生不得。
错了啊!错了啊!朝中诸公和武兴军诸将都错了啊!无论忠义军还是天平军,都不是普通的匪兵!
他们是精锐,是可以攻城略地的精锐,是可以与金国正军野战决胜负的精锐!
虽然厘清了所有因果,但温敦浑玉却没有任何高兴,相反,他复又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
这样一来,岂不是不止是第二猛安已经无救,乃至于整个武兴军都已经危险了吗?
“将军!”
“将军!”
有亲卫焦急的呼唤声传来,让温敦浑玉稍稍回神。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温敦浑玉从马镫上站起,环视四周,却绝望的发现,金军之所以停止了逃窜,是因为忠义军与天平军已经从三面围上,将千余金军堵在了沂水的河滩上。
到了此时,有些金军被激起了凶性,向着围攻而来对忠义军奋力搏杀,然而失去军官指挥的情况下,这些散兵游勇迅速被斩杀当场,在最大的一股百人小阵被击溃之后,金军再也组织不起反抗力量,乱乱哄哄的向后撤退。
有些军官也依旧在试图组织反击,然而在三面围攻环伺,自家兵马散乱的情况下,只能一步步被逼到滩涂深处。
沂水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整修清淤了,靠近官道附近还好一些,越是靠近河中,越是淤泥堆积,难以行进。
金军只能舍弃了陷进淤泥的战马,脱下行动不便的铠甲,扔掉碍事的长兵,几乎是赤手空拳的狼狈逃窜。
温敦浑玉勒马在了一处硬实地面上,环顾四周,惨笑了一声:“你们各自逃散吧,如果有熟识水性的,就从河中逃生,如果有自持勇武的,就从正面冲杀出去,莫要再管我了。”
亲卫们面面相觑,还要再劝,却见追军停止了脚步,驻足在这片烂泥滩之外。
忠义军与天平军甲骑下马列阵,而赶来的忠义军步卒中,有数十人越众而出,大声喊道:“弃兵不杀!降者免死!不降者杀!”
“不降者杀!”
“不降者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义军中仇恨深重的缘故,所有人几乎同时忽略了前两句,而着重喊出最后一句来。
金军被堵在滩涂上,尽皆悚然,不少人开始回头看向自家将主,想要得到指示。
然而温敦浑玉还没有有所反应,忠义军却先按捺不住。
“一群小婢养的,还敢给老子在这里拿腔作势,神臂弩手过来,不,弓弩手全过来,给俺射死这群王八蛋!”
张丑脸色狰狞,大声呼唤。
很快,就有二百余弓弩手汇聚起来,并且端起了神臂弩,开始冲着金军攒射起来。
脱下盔甲的金军也是肉体凡身,他们拥挤在一起,在强弓硬弩的射击下,犹如狂风中的麦田一般,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日他姥姥,这沂州子想要独吞功劳!”张小乙为了在滩涂上作战,已经下令一百多亲卫甲骑卸掉裙甲与披膊,只着两裆甲。然而见到有人已经开始动手,这厮也按捺不住,直接扯掉了上半身衣服,露出布满鲜花刺青的上半身。
张小乙抖着雪白的腱子肉,举起麻扎长刀大声吼道:“把这些狗奴斩尽杀绝!”
说罢,这厮直接向前冲杀而去。
仿佛是某种信号一般,围拢上来的义军蜂拥向前,仿佛刚刚的劝降只是过了个形式一般。
金军胆气已丧,又遭遇勇将带头的四面围攻,一时间更是军心大乱,不少军士根本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水,直接就跳进了身侧大河中。
反身而战者,寥寥无几。
武兴军如同之前许多被他们击溃的农民军一样,慌不择路,溃不成军。
温敦浑玉仰天长叹,抽出解腕尖刀,刚想要抹脖子,却又对身侧亲卫说了一句:“你们赶紧逃吧,如果能回到武兴军,就告诉都统,我温敦浑玉对不住他。”
就这么说话的工夫,一把沾满血肉的麻扎刀就横着飞了过来,击在温敦浑玉胸腹上,将其打落下马。
温敦浑玉的亲卫却没有第一时间援护,而是四散杀去,却复又被蜂拥而来的义军斩杀当场。
温敦浑玉跌落下马时头先落地,脖子似乎摔断了,躺在地上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眼睛余光见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走了过来。
“想自尽?!你他娘的现在想体面了?耶耶还能便宜了你?”
“小乙哥,这厮有出气,没进气了!”有军士大喊。
张小乙大声骂了句晦气。
“不能便宜这厮!扒光他!长矛都来,戮其尸!别他娘的把他脸弄花了!”
“尊令!”
“好!”
在军士们的欢呼声中,武兴军第二猛安、第七猛安两千人被忠义军与天平军合力,围杀在了沂水之畔。
第238章 疲惫鹰犬进退难
就在温敦浑玉与仆散东双双身死的同时,前军大营处的战斗也已经变得十分激烈。
虽然山水相隔,斥候往来困难,但行军时间大约还是能算出来的。都是宿将了,蒙恬镇国觉得如果不出太大意外,温敦浑玉今日就能抵达战术位置。
也因此,武兴军开始加大了正面的攻势,有两个猛安同时参与了正面进攻,蒙恬镇国更是亲自到那片丘陵之中,督战第四猛安进攻山寨。
对于张决明来说,这就很坑了。
前日大败了一次,原本以为蒙恬镇国能饶了第四猛安,却没有想到只是过了一日,就复又被派了出来,在山中死磕山寨。
而寄予厚望的梁远儿带来的消息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刘淮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苛刻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要么临阵倒戈,要么带来一个行军猛安或者十个行军谋克的人头,这飞虎子怎么好张开的嘴?
蒙恬镇国逼迫,刘淮也逼迫,第四猛安彻底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左右都成了死路。
张决明只能在钢丝上行走,一边敷衍着蒙恬镇国,一边又与刘淮作交通,同时还要做出声势浩大攻山寨的模样,却又不能真的将儿郎们的性命都填进去。
一番权衡之下,张决明将第四猛安三个谋克以五十人为一队,向着忠义军山寨扫荡,不是匆匆掠过,而是去主动寻找遭遇战。
忠义军从山沟中迂回出来的兵马即便是熟知地形,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基本上无法掩饰身形,被发现之后也是先于第四猛安大战一场,随后撤军。
第四猛安也不敢追击,只是分散驻守各个道口,以作封锁。
虽然行军依旧缓慢,但终究是接战不断,作为都统,儿郎们如此用心奋死,蒙恬镇国也不好说什么,除了例行催促之外,也只能表示记功嘉奖。
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张决明终于确定了某条看不见摸不到的线,只要越过这条线,就会遭遇忠义军的坚决打击,而且越过这条线,第四猛安的兵力就会不够,就守不住沿途岔路,就会有被包抄后路的风险。
张决明没有敢冒进,而是围绕着这条线与忠义军厮杀起来。
这倒不是他想要与忠义军翻脸,绝了退路。所谓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在张决明看来,刘淮敢提出那种离谱的要求,纯粹是将第四猛安当软柿子了。
因此,张决明必须得打出统战价值!
必须得让忠义军觉得,如果不能得到第四猛安的反水,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忠义军就会伤亡惨重!
丘陵之间山头分势,而且山路崎岖,很难着甲,所以山间的战斗都是急促而血腥的。
金军往往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被从哪里射出的几支冷箭射翻几人,还没有来得及列阵,复又从不起眼的山脚出杀出一队忠义军刀盾,砍杀一阵后,不待金军整队完毕,就迅速撤退。
有的金军咬牙追上去,却又把自家阵型追散,少数走了岔道的军士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吃了几次闷亏后,张决明敏锐的发现,丘陵的山头有人在指挥,当即组织健勇,攻打山头。
在驱赶了几处忠义军斥候之后,张决明又觉得自己行了,与山头斥候约定旗号后,复又派遣三个谋克向前,试图将忠义军的底线压缩一下。
一开始进军顺利,在失去了山头斥候的指挥之后,即便忠义军的基层军官们再能打,组织度再高,也没了神出鬼没的本事。
在指挥陷入混乱的情况下,忠义军各支刀盾手只能向后撤退。
就当张决明想要大军压上,衔尾追杀时,又有消息传来,追得最紧的古大寿那个谋克中了埋伏,被包围在了一道山沟里,扔下了三十多具尸体后狼狈逃了出来。
第四猛安来了个急刹车,张决明惊惧异常,派遣斥候到那几处紧要山头探查。
但斥候一去不回,张决明也就了然了。
这必然是忠义军又派遣兵马占回了制高点,重新建立了指挥系统。
张决明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有些欲哭无泪。
这要是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争夺,得打到哪年去?
望着已经疲惫异常的部下们,张决明犹豫片刻,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去驱使他们继续作战了。
“让儿郎们都撤回来歇息,斥候多放出去一些,随身拿着些马粪,出事就想办法点了。”张决明对梁远儿说道:“另外,周围要道都堵死了,别被被人摸了屁股。”
梁远儿也是满脸疲惫,闻言默默点头:“那今日战事……”
张决明叹了口气说道:“只能指望正面战场了。”
正面战场上,第六将回特弥勒对着第八将卓陀安苦笑着说道:“只能指望山中战场了。”
卓陀安同样报以苦笑。
正面战场上打得也十分不顺。
今日随着新一批大约六百签军一起送达大营的,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昨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水匪,突然从沂水中冒出来,袭击了沂水县。
这伙水匪不但是将留守的两个猛安辛苦收拢的船只付之一炬,更是趁着船坞大火吸引了绝大部分人注意力的时候,在签军大营中大闹了一场,放走了许多签军。
所以,今天汉儿军就这么多了,你们先省着用,明天再送来一批。
对此结果,蒙恬镇国也只能无奈。